巳时,仙族使者抵达。
三道仙气凌空而降,衣袂洁白,气度高华,眼底藏着对凡界修士的淡淡俯视。
为首者名凌玄,仙将修为,正是当年参与看管“试验品”的人之一。
宗主与诸位长老亲自迎出,欧阳绝立在左侧,剑意内敛,却如一座沉默的大山。
沈霁寒站在师父身后,垂眸敛气,神色淡漠,礼数周全。
凌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沈霁寒身上,微微一顿。
“这位,便是沧澜首席,沈霁寒?”
宗主含笑:“正是,小徒不才,侥幸入了元婴中期。”
凌玄缓步走近,笑意温和,神识却如细针,不动声色往沈霁寒神魂探去:“好根骨,好定力。年纪轻轻便有这般修为,实属罕见。”
神识一触到沈霁寒神魂表层,便被一层无形屏障弹回。
那是封印,也是他多年生死磨砺出的自我防备。
沈霁寒垂首,气息不乱:“仙使过誉。”
凌玄眸底微闪。
这封印……很眼熟。
像当年仙宫之中,那位二殿下用来封住混血孩童记忆的手法。
他不动声色,再次轻探:“沈弟子师承何人?家世渊源,可否细说?”
沈霁寒语气平稳无波:“弟子自幼父母双亡,蒙宗门收留,拜入二长老门下,修我沧澜剑道。”
凌玄笑了笑,不再追问,目光却在他手腕、指尖、眉心反复掠过。
当年那孩子,经脉被反复挑断重接,骨龄、神魂、肉身都有反复死亡再生的痕迹。
只要再深探一寸,便能确认。
可就在这时,一道沉冷剑意轻轻压来。
欧阳绝往前微站半步,将沈霁寒半挡在身后,眉眼微抬:“仙使远来是客,不如先入殿饮茶。宗门比试,稍后再观。”
剑修大乘威压,不轻不重,却明明白白——
我的徒弟,你不能探。
凌玄心头一凛。
欧阳绝的实力,他清楚。人族顶尖大乘,真闹起来,仙使三人都不一定能走掉。
此地是人族地界,不是仙宫,不宜硬来。
他立刻收回神识,含笑拱手:“二长老说笑了,本使只是见猎心喜。既然是沧澜珍宝,那便好好护着。”
话里有话,双方都懂。
沈霁寒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松了半分。
手心已浸上一层薄汗。
刚才那一瞬,他清晰地感觉到——
对方在找他。
找那段被折叠的过去。
……
殿内落座,宾主寒暄。
沈霁寒立在欧阳绝身侧,始终垂眸,一言不发,存在感压到最低。
凌玄看似与宗主谈笑,余光却一直锁着他。
错不了。
气息、封印、那股从神魂里渗出来的隐忍与冷意,全都对得上。
就是当年那个逃走的混血试验品。
仙王要的人,终于找到了。
只是……
凌玄瞥了一眼身旁闭目养神的欧阳绝。
有这位护短大乘在,明着带不走,强探会翻脸。
只能暂时不动,等大比正乱、众人松懈之时,再暗中动手,强行解印,强行带回仙族。
他端起茶杯,笑意温和:“三日后大比,本使拭目以待,希望能见到沈弟子的风采。”
沈霁寒淡淡躬身:“弟子尽力。”
同一时刻,外门竹林。
印清淮坐在青石上,指尖轻触即将盛开的花苞。
【仙使走了。】06轻声道,【凌玄已经确认沈霁寒不对劲,只是碍于二长老,没当场动手。他打算在大比期间,暗中强行解印,把人带回仙族。】
印清淮眸色微淡:“解印会唤醒记忆。”
一旦封印被外力强行撕开,沈霁寒会瞬间被童年所有黑暗淹没。
那不是回忆,是当场再死一次。
“他会疯。”印清淮轻声道。
【是。】06声音发轻,【而且封印一破,仙族印记立刻点亮,整个仙界都会知道他在哪。】
印清淮沉默片刻,指尖轻轻落在花瓣上:
“我不会让他们解印。”
午后,剑峰。
待众人散去,欧阳绝才开口,声音冷而沉:
“那仙使,盯上你了。”
沈霁寒垂首:“弟子知道。”
“他探不出你的底,但他认得你身上的封印。”欧阳绝直言不讳,“你身上的东西,来自仙界高层。你以前,在仙界待过。”
不是疑问,是陈述。
沈霁寒身子微僵,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记忆碎片再次翻涌。
黑屋子、冷地面、掐着胳膊的手、疼到喘不上气的窒息感……
他不知道那是哪里,只知道——怕。
“师父,我……”
“不必说。”欧阳绝打断他,“你不想说,我不问。你记不起,我不逼。”
他抬眼,望向云海深处。
“你是我欧阳绝的徒弟,是沧澜的人。只要我在,只要沧澜在,没有人能把你带走,没有人能逼你想起你不想记的东西。”
沈霁寒猛地抬头,撞进师父沉静如剑的眼眸里。
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只化作一句:
“……弟子,谨记师父教诲。”
“去练剑。”欧阳绝挥挥手,“把心稳住。你越稳,他越不敢动。”
“是。”
青袍转身,步下剑峰。
沈霁寒的背影依旧挺拔,可只有他自己知道,神魂里那层封印,正在微微发烫。
暮色降临,竹林染金。
印清淮依旧守在花田前。
花苞已半开,淡粉落满瓣尖,香气清浅。
06轻声道:【沈霁寒从剑峰回来了,直接回了静室,没有出门。】
“二长老护他。”印清淮轻声说。
【是。】06应声,【欧阳绝已经暗中布下剑域,只要仙使敢靠近内门,剑意会直接锁定。】
印清淮微微颔首。
光有剑域还不够。
大比当天,人多眼杂,气息混乱,最容易被暗中动手。
凌玄一定会选在沈霁寒上台、心神最集中、防御最易露出缝隙的时候下手。
“我会守在擂台西侧。”印清淮淡淡开口,“他一动手,我就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