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开始化了。”
06 的声音在脑中轻轻响起,带着刚“睡醒”的软,【地面温度回升,灵气比昨天更活一点。我刚刚监测了一遍泥土——你埋的花种,生命力比前几天又强了一点点。】
印清淮垂眸,望向屋后那片仍覆着薄雪的空地。
泥土在雪下悄悄醒着,像一场即将到来的、安静的惊喜。
他微微颔首,声音清淡平稳:
“结界。”
【整夜安稳,锁妖塔结界无波动,沧澜珠能量平稳,巡逻弟子正常换班,无魔气,无异常。】06 顺口又添了一句,【不用那么紧张啦,全世界都安安静静在等春天。】
印清淮唇角几不可查地微扬。
自从系统人性化之后,连“汇报安全”都变得像一句安慰。
他现在不是那个必须时刻绷紧、一有异动便立刻进入战斗状态的任务者。
在这里,他只是外门弟子印清淮,普通、沉静、不起眼,日子慢得能看见露水从竹叶上滚下来。
可也正是这样的慢,让守护变得格外沉,格外稳。
“今日安排。”
【辰时晨练,巳时药田除草,午后……】06 顿了顿,语气稍稍认真了些,【外门执事要当众宣布一件事,所有外门弟子必须到场。】
“何事。”
【不清楚。】06 老老实实地答,【灵气波动无异常,不像是危机,更像是……通知。】
印清淮没再多问。
他不急。
无论是什么事,都扰不乱他此刻的节奏。
……
晨钟准时响起。
青云广场上,少年弟子们列队整齐,剑光起落,风声飒飒。印清淮站在人群偏后,招式依旧规矩,灵气收敛得恰到好处,既不偷懒,也绝不耀眼。
阳光穿破晨雾,洒在广场的白石上,亮而不烈。
远处的锁妖塔在晨光中轮廓清晰,金色结界像呼吸般微微明灭,安稳得让人安心。
晨练散去,众弟子三三两两离去。
有人急于修炼,有人抱怨杂役,有人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眼里藏着按捺不住的期待。
印清淮听得零星几句——
“听说了吗?好像是要宣布大比的事。”
“真的假的?多少年没办过正式的跨宗大比了!”
“要是能在大比里露脸,直接被内门长老看上,一步登天都是轻的!”
印清淮脚步微顿。
大比?
他心中了然,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只缓步朝着后山药田走去。
【看来,沧澜仙宗要举办宗门大比了。不止本宗,可能还会邀请附近几座仙门一同参与。很快就会正式宣布。】06轻声开口。
“嗯。”印清淮淡淡应了一声。
对他而言,宗门大比既不是机遇,也不是麻烦,只是这片世界正常运转的一部分。
他不求扬名,不求出头,不求被哪位长老看中,更不求一步登天。
他只求安稳,只求不显眼,只求能安安静静守到春天花开,守到百年期满。
只是……
大比一开,四方修士云集,人流骤增,鱼龙混杂。
有心人、窥探者、甚至潜藏的魔族眼线,都有可能借着大比的名义,靠近沧澜仙宗,靠近锁妖塔,靠近沧澜珠。
平静的日子,要多一层波澜了。
林长老从田埂那头缓缓走来,看见印清淮,眼中多了几分赞许。
整个外门,论细致、论耐心、论踏实,无人能及这个沉默寡言的少年。
“印清淮。”老人开口。
“长老。”印清淮起身行礼,姿态恭敬,不卑不亢。
“午后执事宣布大事,你认真听着。”林长老声音缓和,“宗门大比,十年一度,此次更是联合周边三宗一同举办,意义非同寻常。外门弟子亦可参加,若是表现亮眼,一步入内门,甚至被峰主亲收为徒,都有可能。”
印清淮垂眸:“弟子明白。”
“你性子沉稳,基本功扎实,不骄不躁。”长老多看了他一眼,“若有心参与,这段日子便多下苦功。莫负了自己的根骨。”
这话已是格外提点。
换做其他弟子,早已激动不已。
可印清淮只是平静行礼:“谢长老关怀,弟子知晓了。”
没有狂喜,没有急切,只有一片沉静。
林长老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老人只当这少年性子淡泊,不求名利,却不知眼前人,早已看过无数次世界生灭,早已不在意一宗一门的名次荣辱。
06 轻轻笑了一声:【长老看上你了。他觉得你是个可塑之才。】
印清淮淡淡道:
“我不需要被看上。”
他需要的,只是不被注意。
……
午后,青云广场人头攒动。
所有外门弟子齐聚一堂,连平日里偷懒躲闲的人,都早早赶来,神色期待又紧张。
执事立于高台之上,神色肃穆,声音透过灵气,传遍全场。
“众弟子听令——”
“三月之后,本宗将举办宗门大比,邀请青云宗、落霞宗、灵溪宗三大仙门,齐聚我沧澜仙宗,共论道法,比试修为!”
人群瞬间炸开,哗然一片。
兴奋、期待、紧张、野心,在空气中交织涌动。
执事继续高声宣布:
“大比分内外两场。外门弟子可参与外门比试,前十名直接升入内门!前三名,由宗主与各大长老亲自接见,赐功法、赐法器、赐灵脉!”
“比试期间,各宗弟子、长老、贵客齐聚我宗,尔等务必守规矩,讲礼数,不得私斗,不得滋事,不得给我沧澜仙宗丢脸!”
“另外——”
执事语气一沉,
“大比期间,加强戒备,后山、禁地、锁妖塔一带,严禁任何人靠近。违者,以门规重处!”
最后一句,落在印清淮耳中,微微一顿。
锁妖塔。
禁地。
加强戒备。
06立刻道:【仙宗也在防备大比期间有人作乱,目标直指沧澜珠。接下来几个月,守卫会越来越严,人流越来越杂。】
印清淮微微垂眸,掩去眼底一丝微淡的光。
很好。
明面上的守卫越严,他在暗处的守护,便越轻松。
他只需要在那些守卫看不见的缝隙里,悄悄出手,清理隐患,便足够。
高台上,执事还在宣布细节、赛程、规矩。
台下弟子早已心潮澎湃,满眼都是对未来的憧憬。
【你打算参加吗?】06问道。
印清淮淡淡回道:
“不。”
报名、比试、登台、被人注视、被人评判……
一切显眼的事,他都不会做。
他只需要做一个普普通通、安安稳稳、连名次都不惦记的外门弟子。
【可是……】06 稍稍犹豫,【完全不参加,一点都不心动,会不会反而显得奇怪?长老都提点你了。】
印清淮脚步平稳,随着人流缓缓散去:
“在他们眼里,我本就性子淡泊。资质普通,心境平淡,不贪不抢,本就是我最合理的样子。”
06 立刻明白了:【那我们就安安静静当观众。别人比斗,我们守世界。】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