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叶的最后一片余绿被秋风卷走时,圣源学院的后山已经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印清淮站在单缘的墓碑前,指尖摩挲着那枚银色的时空之钥,钥匙表面流转着淡淡的空间波纹,映着碑上烫金的字迹,泛起细碎的光。
“极北冰封之域,万里冰川,千年不化。”陈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手里攥着一卷泛黄的古籍,书页边缘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古籍上说,那里是冰雪的源头,连空间都被冻成了固态。生命之泉藏在冰川最深处的‘融心窟’,被一层万年玄冰包裹着。”
印清淮转过身,目光扫过站在身后的众人。江雪的匕首上凝着一层白霜,那是她昨晚在训练室里反复淬炼留下的痕迹;沈括的袖中滑出几只裹着防寒涂层的木偶,金属关节上刻着细密的防滑纹路;温小羽的药箱里塞满了抗寒药剂和暖身丹,瓶瓶罐罐碰撞出细碎的声响;林屿正擦拭着能量步枪的枪管,枪身上加装了防冻模块;苏晚的掌心泛着淡淡的绿色光芒,她正在调试能量护盾的温度调节功能。
严和拄着拐杖站在最外侧,苍老的脸上带着几分担忧,却依旧点了点头:“冰封之域的寒气能侵蚀人的经脉,你们的防护服我已经让学院的炼器师加固过了,里面注入了火属性的能量核心。记住,遇事不要逞强,你们的命,比生命之泉更重要。”
印清淮握紧时空之钥,又看了一眼墓碑上的名字,眼底闪过一丝坚定:“我们走。”
飞行器在云层中穿梭了三天三夜,窗外的景象从葱郁的森林变成了枯黄的荒原,最后化作一片无垠的白色。极北冰封之域到了。
舱门打开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像是无数根冰针钻进了骨头缝里。众人裹紧了防护服,防护罩上立刻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晶。放眼望去,天地间一片苍茫,连绵的冰川像是沉睡的巨兽,在寒风中发出低沉的呜咽。远处的天空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淡蓝色,阳光洒在冰面上,反射出耀眼的光,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指南针在这里没用。”沈括掏出一个特制的探测器,屏幕上的指针疯狂地旋转着,“这里的磁场被冰川扭曲了。不过我根据古籍的记载,标定了融心窟的方向,就在那座最高的冰峰后面。”
他抬手指向远处一座直插云霄的冰峰,那座冰峰通体洁白,顶端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白雾,像是被冰雪包裹的利剑。
一行人踩着厚厚的积雪,朝着冰峰的方向走去。脚下的冰层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像是随时都会碎裂。寒风卷着雪花,打在防护罩上,发出噼啪的声响。温小羽时不时给众人分发暖身丹,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腹中,稍稍驱散了几分寒意。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冰峰脚下的冰层突然开始剧烈地颤抖。远处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冰层下苏醒。
“小心!”江雪突然低喝一声,匕首出鞘,寒光闪烁。
话音刚落,冰层突然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一只浑身覆盖着冰甲的巨兽从缝隙中钻了出来。那巨兽体型庞大,足有十几米高,四肢粗壮,爪子上凝结着锋利的冰刃,一双眼睛是冰蓝色的,散发着冰冷的杀意。
“是冰甲兽!”陈致握紧了合金长刀,脸色一变,“古籍上说,它是冰封之域的守护者,力大无穷,刀枪不入!”
冰甲兽怒吼一声,朝着众人扑来。巨大的爪子掀起一阵狂风,雪花被卷得漫天飞舞。苏晚连忙撑起能量护盾,三层护盾叠加在一起,在众人面前形成了一道坚固的屏障。
轰!
冰甲兽的爪子狠狠拍在护盾上,护盾剧烈地颤抖着,泛起一圈圈涟漪。苏晚的脸色一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显然是受了震荡。
“林屿,攻击它的眼睛!”印清淮大喊道,同时调动全系能量,掌心凝聚出一道熔金刃,朝着冰甲兽的腹部刺去。
林屿的反应极快,能量步枪喷出火光,几发光系子弹精准地射向冰甲兽的眼睛。冰甲兽吃痛,怒吼一声,猛地甩头,避开了印清淮的熔金刃。
陈致趁机跃起,长刀上覆盖着土系能量,狠狠劈在冰甲兽的背上。只听当的一声巨响,火花四溅,冰甲兽的冰甲却毫发无损,反而震得陈致虎口开裂,长刀险些脱手。
“没用的,它的冰甲太硬了!”陈致落地,踉跄了几步,脸色惨白。
冰甲兽再次朝着众人扑来,这一次,它的目标是护盾后的温小羽和苏晚。苏晚的护盾已经出现了裂痕,显然撑不了多久了。
印清淮的心脏猛地一沉,他知道,凭他们几人的力量,根本不是冰甲兽的对手。就在这时,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一枚冰蓝色的玉佩。那枚玉佩是他在“风与朦归诗”世界时,北雪送给他的,说是遇到危险时,捏碎它,他就会出现。
事到如今,也只能赌一把了。
印清淮咬紧牙关,猛地捏碎了玉佩。
玉佩碎裂的瞬间,一道冰蓝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光芒之中,传来一阵清脆的风铃声,像是从遥远的时空传来。寒风突然停了,漫天的雪花像是被施了魔法一样,悬浮在半空中,不再飘落。
冰甲兽的动作也猛地僵住了,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可怕的存在。
众人都愣住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像是碎冰撞击玉石,在众人耳边响起:“印清淮,好久不见。”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冰峰顶端,不知何时站了一个少年。
那少年身着一袭月白色的长袍,袍子上绣着细碎的冰晶纹路,随着他的脚步,纹路间有细碎的雪花飘落。他的头发是极浅的银色,长发及腰,被一根冰蓝色的发带束着。一双眼睛是冰蓝色的,像是最纯净的冰川融水,透着淡淡的疏离。他就那样站在冰峰顶端,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寒气,仿佛与这片冰封之域融为一体。
“北雪!”印清淮的眼睛一亮,脱口而出。
少年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容。他轻轻抬手,一道冰蓝色的光芒从掌心射出,落在冰甲兽的身上。冰甲兽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浑身的冰甲迅速融化,庞大的身躯在光芒中一点点消散,最后化作一滩清水,渗入了冰层。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众人都看呆了。
直到冰甲兽彻底消失,陈致才回过神来,他拉了拉印清淮的衣袖,声音颤抖:“清淮,他……他是谁?”
印清淮还没来得及回答,北雪已经从冰峰顶端飘然而下。他的脚步落在积雪上,没有留下丝毫痕迹。他走到印清淮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几年不见,你倒是长进了不少,就是还是这么莽撞。”
“你怎么会在这里?”印清淮看着北雪,眼底满是惊喜。
“我是冰雪与风霜之神,这里是我的神域,我自然在这里。”北雪的声音依旧清冷,他的目光扫过众人,众人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神……神明?”温小羽瞪大了眼睛,手里的药瓶险些掉在地上。
江雪、沈括、林屿、苏晚也都愣住了,他们看着北雪,脸上写满了震惊。他们从未想过,印清淮竟然认识一位神明。
北雪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他将目光重新投向印清淮,开门见山:“你捏碎了我的玉佩,是遇到了麻烦?”
印清淮点了点头,将他们来冰封之域寻找生命之泉,以及单缘的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
北雪听完,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波澜。他沉默了片刻,缓缓道:“生命之泉就在融心窟里,那层万年玄冰,对我来说,不过是弹指间的事。”
印清淮的眼睛一亮:“你愿意帮我们?”
“看在我们往日的交情上,我可以帮你。”北雪的话锋一转,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印清淮毫不犹豫地说道。
北雪看着他,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如果有一天,你能回到‘风与朦归诗’的世界,帮我带一句话给一个人。那个人的代号,叫零号,是个诗人。”
他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怀念,像是想起了什么遥远的往事。
“你告诉他,”北雪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北雪的风铃,还在等他的诗。”
印清淮的心猛地一颤,他看着北雪眼底的怀念,瞬间明白了什么。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只要我能回到那个世界,我一定把话带到。”
北雪的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容,那笑容像是冰雪初融,带着淡淡的暖意。他转过身,朝着冰峰的方向走去:“跟我来,我带你们去融心窟。”
众人连忙跟上,看着北雪的背影,依旧觉得像是在做梦。印清淮竟然认识一位神明,而且这位神明,还愿意帮他们。
北雪走在最前面,他的脚步很轻,周身的寒气似乎变得温和了许多。他抬手轻轻一挥,前方的冰层突然自动裂开,露出一条通往冰峰内部的通道。通道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发光的冰晶,将通道照得亮如白昼。
“融心窟就在前面。”北雪的声音传来,“万年玄冰就在窟口,我帮你们破开它。”
印清淮看着北雪的背影,握紧了拳头。他知道,他们离救回单缘,又近了一步。
通道的尽头,是一片空旷的洞窟。洞窟中央,有一汪清澈的泉水,泉水周围,包裹着一层厚厚的玄冰,玄冰上凝结着细碎的冰花,散发着刺骨的寒意。那汪泉水就是生命之泉,泉水泛着淡淡的绿色光芒,像是有生命的翡翠。
北雪走到玄冰前,轻轻抬手。一道冰蓝色的光芒从掌心射出,落在玄冰上。玄冰迅速融化,发出滋滋的声响,很快就化作了一滩清水,渗入了地面。
生命之泉的光芒变得更加耀眼,一股清新的气息弥漫在洞窟中,驱散了所有的寒意。
“好了。”北雪转过身,看向印清淮,“生命之泉就在那里。拿了它,就走吧。”
印清淮走到泉边,拿出一个特制的玉瓶,小心翼翼地将生命之泉装了进去。玉瓶刚一接触到泉水,就泛起一层淡淡的绿色光芒。
他转过身,对着北雪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北雪。”
北雪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笑意:“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不会忘的。”印清淮认真地说道。
北雪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最后化作一阵寒风,消失在洞窟中。只留下一阵清脆的风铃声,在洞窟中回荡。
众人看着北雪消失的地方,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过了好一会儿,陈致才拍了拍印清淮的肩膀,语气复杂:“清淮,你小子……藏得够深啊。连神明都认识。”
印清淮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他看着手中的玉瓶,眼底满是喜悦:“生命之泉已经拿到了,接下来,就是西荒的焚天岭,魂火之种。”
众人纷纷点头,眼底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他们走出洞窟,外面的阳光依旧耀眼。极北冰封之域的寒风,似乎也不再那么刺骨了。
印清淮抬头看向天空,仿佛看到了单缘的笑脸。
单缘,等着我们。
我们很快,就能带你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