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人赛落幕的黄昏,圣源学院的梧桐道上落满了金红色的叶。晚风卷着淡淡的能量晶核气息,吹得路灯光影摇曳。印清淮走在三人身后,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着远处那个白色的身影——单缘的轮椅正停在不远处的银杏树下,推着轮椅的教员不知何时已经离开,只留他一个人,仰头望着天边的晚霞。
“清淮,你去不去吃庆功宴啊?我姐说要请我们吃学院最好的能量火锅!”陈致回头喊他,语气里满是兴奋。路明之已经蹦蹦跳跳地拽着康阳往食堂的方向跑,嘴里还嚷嚷着要吃最辣的锅底。
印清淮停下脚步,对着三人的背影挥了挥手:“你们先去,我有点事,晚点过来。”
陈致愣了愣,刚想追问,就被康阳拉了一把。康阳朝着印清淮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去吧,我们等你。”
脚步声渐渐远去,梧桐道上只剩下印清淮和不远处的单缘。
他缓步走过去,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这份宁静。离得近了,才发现单缘的手里正捏着一片银杏叶,指尖苍白,骨节分明,叶片上的纹路被夕阳照得透亮。
“你也喜欢看晚霞?”印清淮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打碎了空气里的静谧。
单缘的指尖微微一顿,转过头来。夕阳落在他的脸上,冲淡了那份病态的苍白,眉眼间的疏离淡了几分,多了一丝柔和。他看着印清淮,点了点头,声音清冽如泉水:“嗯。以前妈妈说,晚霞是天空写给大地的信。”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中了印清淮的心脏。
单原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在Dawn世界的那个破旧天台,也是这样一个落满晚霞的黄昏,单原坐在他身边,手里捏着一根狗尾巴草,笑着说:“我妈说,晚霞是天空写给大地的信,写满了温柔的话。”
印清淮的喉咙有些发紧,他看着单缘的眼睛,轻声问:“你的名字……是你妈妈取的吗?”
单缘的指尖又动了动,银杏叶在他的掌心转了个圈。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仰头看向天边的晚霞,晚霞的光芒映在他的瞳孔里,像盛着一片燃烧的海。
“是。”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她喜欢‘原’字。她说,原,是最初的样子。”
印清淮的心脏猛地一颤。
原,是最初的样子。
单原的母亲,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他还记得,单原曾骄傲地告诉他,自己的名字是妈妈取的,“原”是最初的样子,妈妈希望他永远保持初心,永远善良,永远明亮。
“那为什么……是缘分的缘?”印清淮的声音有些颤抖,他看着单缘的眼睛,眼底满是急切,“为什么不是原来的原?”
单缘的目光从晚霞上收回来,落在印清淮的脸上。他的眼神很平静,像一潭深水,却又藏着千言万语。
“因为最初的样子,已经回不去了。”他轻声说,指尖的银杏叶被捏得有些发皱,“在我八岁那年,爸爸酒后开车,撞死了两个人。妈妈带着我连夜逃走,一路上颠沛流离,她的身体本来就不好,又累又怕,没多久就病倒了。”
印清淮静静地听着,拳头不知不觉攥紧了。
单缘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她没钱治病,躺在破旧的出租屋里,连一口热水都喝不上。弥留之际,她拉着我的手,说她后悔了,后悔没有早点离开爸爸,后悔没能给我一个好的人生。她还说,她喜欢‘原’字,喜欢最初的那个家,喜欢最初的那个爸爸,喜欢最初的……一切。”
他的声音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泪光,却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她走了之后,我一个人在街上流浪,饿了就捡别人剩下的东西吃,冷了就缩在桥洞底下。后来,我的身体越来越差,连路都走不了了。再后来,校长捡到了我,把我带回了圣源学院。”
单缘低头看着自己的腿,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你看,我连站都站不起来了,哪里还有什么最初的样子。校长给我办入学手续的时候,问我叫什么名字。我想了想,就把‘原’改成了‘缘’。缘分的缘,遇见校长的缘,遇见圣源学院的缘,遇见……”
他的目光落在印清淮的脸上,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
印清淮的眼眶有些发热。
不是同一个人。
却又有着如此相似的命运。
“其实,‘缘’也很好。”印清淮轻声说,他看着单缘的眼睛,眼底满是真诚,“遇见,就是缘分。遇见校长,是缘分;遇见圣源学院,是缘分;遇见……我们,也是缘分。”
单缘的睫毛轻轻颤了颤,他看着印清淮,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容。那笑容很轻,却像一缕阳光,照亮了他苍白的脸。
“你和他们说的不一样。”单缘说。
“不一样?”印清淮有些疑惑。
“他们都说我可怜,说我是个废人。”单缘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说我虽然是高阶一级的觉醒者,却连路都走不了,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他们错了。”印清淮立刻反驳,语气斩钉截铁,“你很厉害。空间系与支配系,双系觉醒者,16岁就达到了高阶一级,这是很多人一辈子都达不到的高度。而且,你只是坐在轮椅上,不是废人。”
单缘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笑了:“你倒是很会安慰人。”
“我没有安慰你,我说的是实话。”印清淮认真地说,“你的空间系能力,可以瞬间移动,能在关键时刻救人于危难;你的支配系能力,可以操控能量,能在战斗中占据主导地位。这些,都是你的优势。”
单缘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掌心的银杏叶。夕阳的光芒落在叶片上,映出他指尖的微动。
印清淮看着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小小的石头。那是一枚很普通的石头,却被打磨得很光滑,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原”字。
这是他在“Dawn”世界的时候,单原送给他的。单原说,这是他在河边捡的,刻上“原”字,送给清淮,就当是留个纪念。
他把石头递到单缘的面前,轻声说:“这个,送给你。”
单缘抬起头,看着那枚刻着“原”字的石头,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这是我一个朋友送我的。”印清淮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怀念,“他叫单原,原来的原。他和你很像,一样的身世,一样的善良,一样的……喜欢晚霞。”
单缘的目光落在石头上的“原”字上,久久没有移开。过了很久,他才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过石头。石头的温度很凉,却带着一丝淡淡的暖意,像是穿过了时空,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温柔。
“原……”单缘轻声念着这个字,指尖轻轻拂过石头上的纹路,眼底的泪光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滴在石头上,晕开一小片湿润的痕迹。
“妈妈说,原,是最初的样子。”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又带着一丝释然,“其实,最初的样子,一直都在心里,不是吗?”
印清淮看着他,点了点头,眼眶也有些发红:“嗯,一直都在。”
晚风再次吹过,梧桐叶沙沙作响,银杏叶从枝头飘落,像一只只金色的蝴蝶。夕阳的光芒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单缘握着那枚刻着“原”字的石头,脸上露出了一个真正的笑容。那笑容很灿烂,像雨后的阳光,照亮了他苍白的脸,也照亮了印清淮的心房。
“谢谢你。”单缘轻声说。
“不用谢。”印清淮笑了笑,“我们以后,就是同学了。”
“嗯。”单缘点了点头,眼底满是笑意。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路明之的大喊声:“清淮!你在哪儿啊?火锅要凉了!”
印清淮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喊了一声:“来了!”
他转过头,对着单缘笑了笑:“一起去吃火锅吗?我朋友请客,很热闹的。”
单缘看着他,犹豫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好。”
印清淮绕到轮椅的后面,轻轻握住了推手。他的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了单缘。
“我推你吧。”
“嗯。”
轮椅缓缓地向前移动,穿过落满银杏叶的梧桐道,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夕阳的光芒落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明亮。
单缘看着掌心的石头,嘴角的笑容一直没有散去。
印清淮推着轮椅,看着前方不远处的灯火,心里也暖暖的。他知道,单原的身影,会一直留在他的心里;而单缘的出现,是命运送给他的一份礼物。
最初的样子,一直都在。
遇见的缘分,也会一直都在。
食堂里灯火通明,路明之已经在门口等得不耐烦了,看到印清淮推着单缘走过来,立刻眼睛一亮,跑了过来:“清淮!你可算来了!这位是……单缘考官?”
陈致和康阳也走了过来,看到单缘,都愣了愣。
单缘看着他们,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容:“你们好,我是单缘。”
“你好你好!我叫路明之,辅助系!”路明之立刻热情地打招呼,“快进来!火锅可香了!”
陈致也挠了挠头,笑着说:“考官好,我叫陈致,力量系。”
康阳推了推眼镜,点了点头:“康阳,元素系。”
单缘看着眼前这三个热情的少年,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印清淮看着他们,也笑了。
火锅的热气袅袅升起,将整个食堂都笼罩在一片温暖的气息里。四个少年,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少年,围坐在一张桌子旁,谈笑着,打闹着,笑声传遍了整个食堂。
窗外的晚霞渐渐褪去,夜色降临,星星爬上了天空。
印清淮看着身边的人,心里充满了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