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41 七罪之四，傲慢

地下安全屋的金属门闭合时的嗡鸣还未散尽，印清淮踉跄着扶住了冰冷的墙壁。面具被他摘下来攥在掌心，冰凉的金属触感也没能压下喉间的腥甜，他猛地咳嗽几声，指缝间渗出的血丝晕染开，在面具的鹰纹上洇出一道暗红的痕迹。

【系统06提示：三次连续审判能量消耗超出阈值，剩余能量储备仅存18%，身体状态评级降至D级。建议立即停止所有行动，启动紧急能量补给程序。】

【警告：能量不足将导致传送功能失效，武器系统瘫痪，身份伪装模块不稳定。】

虚拟光屏的红色警报闪烁得刺眼，印清淮却只是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他仰头望着安全屋顶部昏黄的应急灯，灯光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柏溪元的记忆碎片又一次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那是少年站在刘志远办公室外的台阶上，看着自己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长到像是一辈子都走不完的路。

“不能停。”印清淮低声呢喃，指尖用力到泛白，“还有人，在等着正义。”

他的话音刚落，光屏上的红色警报突然一顿，紧接着跳出一行新的文字，字体比之前的支线任务更加冷硬，像是带着淬了冰的锋芒。

【任务刷新：傲慢支线。】

【傲慢支线第一人锁定：顾明城，市中心医院副院长，神经外科主任。任职十年间，凭借精湛医术和显赫家世，在医院内一手遮天。他自认医术无双，听不进任何反对意见，多次拒绝采纳其他医生的合理建议，因误诊、误判导致多名患者错失最佳治疗时机，最终不治身亡。更甚者，他将患者的生命视为自己炫耀医术的筹码，对普通患者的诉求嗤之鼻，声称“穷人与蝼蚁无异，不配占用优质医疗资源”。】

印清淮的目光骤然收紧，指尖颤了颤，点向光屏上的补充罪证。光屏的光芒映亮他眼底的寒意，比安全屋的冷气更甚。

【补充罪证一：患者李建国，五十三岁，农民工。因高空作业坠落导致颅内出血，被送往市中心医院时仍有意识。年轻医生建议立即进行开颅手术，顾明城却因嫌弃李建国衣衫褴褛，言语粗俗，傲慢地判定其“出血量小，保守治疗即可”。他当着患者家属的面，轻蔑地说“农民工扛摔，没必要浪费手术室资源”。七小时后，李建国颅内出血量剧增，抢救无效死亡。尸检报告显示，若及时手术，存活率高达80%。】

【补充罪证二：顾明城主导的“神经修复术”科研项目，为追求学术声誉，擅自更改实验方案，使用未通过伦理审查的药物。医生杨奇发现问题并提出质疑，顾明城却因林舟挑战自己的权威，当众斥责其“乳臭未干，懂什么医学”，并将杨奇调离神经外科，发配至后勤部门。项目最终导致两名实验患者神经永久性损伤，终身瘫痪。】

【补充罪证三：顾明城利用职务之便，收受医药代表巨额回扣，优先使用高价进口药物，对疗效相同的平价药嗤之鼻。他在医院会议上公开宣称“医院不是慈善机构，是为精英服务的地方”，其傲慢态度引发多名医生不满，却因他的权势无人敢发声。】

【特殊提示：顾明城今日晚七点，将在市中心医院学术报告厅举办“十年从医路，巅峰医术谈”个人讲座，届时将有全市医疗系统骨干、媒体记者参加，现场直播。】

【系统06提示：能量不足，无法启动常规刑罚程序。建议调整刑罚方案——傲骨之刑。剥夺目标引以为傲的医术能力七十二小时，使其双手颤抖无法握刀，同时强制其聆听所有受害者家属的控诉，让他亲身体验从“神医”跌落泥潭的滋味。】

【警告：执行此刑罚将消耗剩余10%能量，能量储备将降至8%，传送功能将彻底失效。】

印清淮看着最后一行警告，沉默了许久。他缓缓起身，走到安全屋角落的储物柜前，拉开柜门。里面没有武器，只有一件洗得发白的白大褂，和一副金丝边眼镜。

他换上白大褂，戴上眼镜，又将银色面具小心地塞进衣兜。镜子里的人，身形单薄，脸色苍白。

“启动刑罚。”印清淮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晚七点，市中心医院学术报告厅座无虚席。水晶吊灯洒下璀璨的光芒，顾明城穿着一身定制西装，站在演讲台上，意气风发。他的身后是巨大的海报，上面印着他的照片，配文“神经外科权威，生命的守护者”。

台下掌声雷动，顾明城微微抬着下巴，目光扫过人群，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傲慢。他拿起话筒，声音洪亮而自信：“各位同仁，各位媒体朋友，今天我要和大家分享的，是我十年来的从医心得。在我看来，医术的最高境界，是掌控生命……”

他的话还没说完，报告厅的灯光突然暗了下去，只有正中央的大屏幕亮了起来。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台下一阵骚动，顾明城皱起眉头，不悦地看向技术人员：“怎么回事？”

没有人回答他。大屏幕上，先是一片漆黑，紧接着，一行白色的文字缓缓浮现，冰冷而醒目。

“顾明城，傲慢支线第一人。”

顾明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厉声喝道：“谁在胡闹？把屏幕关掉！”

就在这时，一个沙哑而冰冷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报告厅。那声音，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带着刺骨的寒意：“顾副院长，你不是说，你是生命的守护者吗？那李建国的生命，你为何视若草芥？”

顾明城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他死死地盯着大屏幕，屏幕上，李建国的照片出现了——那个穿着破旧工装的农民工，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照片旁边，是他的病历，是年轻医生的手术建议，还有顾明城那句“农民工扛摔，没必要浪费手术室资源”的录音。

“不可能！”顾明城失态地大喊，“这是伪造的！我没有说过这种话！”

“伪造？”那个声音带着浓浓的嘲讽，大屏幕上的画面切换，出现了李建国家属的采访视频。视频里，李建国的妻子哭得撕心裂肺，她手里拿着一张全家福，照片上的男人笑得眉眼弯弯。“顾明城！你凭什么看不起我们农民工？我丈夫他才五十三岁，他还没抱上孙子啊！你一句轻飘飘的话，就毁了我们全家！”

台下一片哗然，记者们的闪光灯疯狂闪烁，将顾明城惨白的脸照得无处遁形。他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的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那双手，曾是他最引以为傲的资本，曾精准地完成过无数次高难度手术，此刻却抖得连话筒都握不住。

【系统06提示：傲骨之刑启动。目标手部神经暂时麻痹，无法进行精细操作，医术能力剥夺中。】

顾明城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他拼命地想要控制，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手指不受控制地抽搐。他的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嘴里喃喃自语：“我的手……我的手怎么了……”

“你还记得杨奇医生吗？”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大屏幕上出现了杨奇的照片，还有他被调离神经外科的文件。“你因为他挑战了你的权威，就将他发配后勤。你擅自更改的实验方案，导致两名患者终身瘫痪。顾明城，你所谓的医术，不过是你满足虚荣心的工具。你所谓的权威，不过是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之上。”

屏幕上的画面继续切换，出现了那两名瘫痪患者的照片，他们躺在病床上，眼神空洞。还有顾明城收受回扣的转账记录，一笔笔，清晰可见。

“你说，医院是为精英服务的地方。那请问，什么是精英？是你这样草菅人命的刽子手吗？是你这样恃权傲物的伪君子吗？”

印清淮的声音，字字诛心。顾明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他瘫坐在演讲台上，双手抱着头，发出绝望的嘶吼。他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那双手，曾是他最骄傲的资本，此刻却成了他的噩梦。

“不……我不是……”顾明城哭着说道，声音嘶哑，“我只是……只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那个声音冷冷地反问，大屏幕上，出现了那三名受害者的照片，照片上的人，笑容灿烂。“他们的生命，能重来吗？他们的家庭，能复原吗？顾明城，你的傲慢，毁掉的是三条人命，三个家庭！你凭什么，站在高处，俯视众生？”

台下的掌声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愤怒的斥责声。

“顾明城滚出医院！”

“草菅人命的刽子手！”

“还我们公道！”

顾明城蜷缩在演讲台上，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糊了满脸。他看着台下愤怒的人群，看着屏幕上那些因他而破碎的家庭，终于明白，自己引以为傲的医术，自己高高在上的权威，在生命面前，是多么的可笑和卑微。

【系统06提示：检测到目标悔意值达标。傲骨之刑效果强化，强制其在接下来的七十二小时内，双手持续颤抖，无法进行任何医疗操作。】

【警告：能量储备已降至8%，传送功能失效。请立即撤离！】

印清淮站在报告厅的后门，听着里面的喧嚣，眼底没有丝毫波澜。他的身体越来越虚弱，眼前阵阵发黑，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离开。

他缓缓转身，走向楼梯间。走廊里的灯光昏黄，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条疲惫的路。

【系统06提示：匿名举报信息已发送至纪委监委、卫健委。相关部门已赶往现场。】

【傲慢支线第一次审判任务完成。正义信念传播效果……检测中……能量不足，检测失败。】

印清淮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地往下走。他的脚步很沉，每走一步，都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走到医院的后门，夜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他抬头望向天空，月亮躲在云层后面，只露出一点微弱的光。

印清淮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他的手里，握着一枚黑色的雄鹰徽章。徽章的背面，印着他的指纹。

徽章的光芒，在夜色中，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