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05 没有人愿意活在阴霾里

风卷着落叶，在巷子里打了个旋，又轻飘飘地落在单原的轮椅扶手上。

单原下意识地攥紧了印清淮的手，指节微微泛白。他抬起头，看向巷口那七个渐渐走近的身影，眼底的恐惧像是被风吹散的雾，刚散去一点，又聚了起来。他认得那些灰色的劲装，认得腰间刻着的“除恶”令牌——那些人，是斩恶灵的。

他身上的黑雾还没散尽，虽然没有戾气，却也是负面情绪凝成的东西。他怕，怕那些人会把他当成疯子，当成和恶灵为伍的异类。

印清淮感觉到了他的颤抖，指尖的黑色吊坠轻轻发烫，一丝极淡的暖意顺着交握的手，漫进单原的血脉里。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单原的手背，像是在无声地安抚。

脚步声越来越近，宋亭最先停下脚步。她的目光落在单原身上，眉头轻轻蹙起，却没有拔出腰间的银匕首。她能感觉到，那层黑雾里，没有恶灵的凶戾，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像是一潭沉寂的死水。

程砚走到最前面，目光落在印清淮身上，瞳孔微微收缩。

是他。

那个两次出手相助，又悄无声息消失的路人。

他怎么会在这里？又怎么会和这个浑身萦绕着黑雾的青年在一起？

程砚的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却没有抽出。他看得出来，这个路人没有恶意，至少，对那个青年没有。

沈上瑶抱着布偶熊，快步走到前面。她的目光落在印清淮脸上，眼底的讶异更浓了些。她还记得，那天在街角，这个男人指尖溢出的光芒，温和得像是春日的暖阳，能驱散恶灵身上的黑雾。

“是你。”沈上瑶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确定。

印清淮微微颔首，没有否认。

小柯凑到程砚身边，压低声音：“队长，这青年身上的黑雾……”

“不是恶灵。”程砚打断他，声音低沉，“没有戾气。”

老周走了过来，目光落在单原的腿上，又落在他的头发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见过太多被负面情绪缠身的人，那些人，大多都成了疯子，成了被斩杀的对象。可这个青年，身上的黑雾虽然浓，却透着一股干净的悲伤，干净得让人心疼。

“他身上的，是心结。”老周的声音很沙哑，像是看透了什么，“解不开的结，凝成了雾。”

单原的身体，又轻轻颤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在印清淮掌心的手，指尖的温度，让他稍微安定了些。

“我……我不是疯子。”单原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怯意，像是怕被人误会，“我只是……”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印清淮打断了。

“他只是心里装了太多事。”印清淮的声音很淡，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那些事，凝成了雾，却没有化成恶灵。”

程砚的目光落在印清淮身上，打量了他许久，才缓缓开口：“你到底是谁？”

印清淮抬起头，看向程砚，嘴角勾起一抹浅弧：“一个路人。”

和上次一样的回答。

沈上瑶忍不住开口：“你能净化恶灵？”

印清淮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只是抬起手，指尖一道极淡的光芒闪过，落在单原的肩头。那层萦绕在单原身上的黑雾，像是被阳光照透的云，缓缓地、缓缓地消散了。

单原只觉得心头一阵清明，像是压了十几年的石头，终于被挪开了一点。他抬起头，看向印清淮，眼底的恐惧，渐渐被感激取代。

除恶人小队的人，都看呆了。

他们见过太多净化恶灵的方式，或是用银匕首斩杀，或是用符箓驱散，却从未见过这样温和的方式，像是春风化雨，润物无声。

程砚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他看着印清淮，又看了看单原，像是明白了什么。

“最近城西的恶灵，少了很多。”程砚忽然开口，“是你做的？”

印清淮没有否认。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程砚追问。他知道，这个路人的实力，远不止于此。他若是想，大可不必藏头露尾。

印清淮的目光，落在巷口灰蒙的天空上，声音很轻：“因为，没有人愿意活在阴霾里。”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扎进了除恶人小队每个人的心里。

是啊，没有人愿意活在阴霾里。他们斩恶灵，灭污染，不就是为了让这片土地，少一点阴霾，多一点光吗？

沈上瑶看着印清淮，眼底闪过一丝敬佩。她忽然觉得，这个路人，或许和他们一样，都是为了守护这片土地而存在的。

就在这时，老顾忽然开口：“城西的废弃工厂里，还有一只很强的恶灵。那只恶灵，是由上百人的负面情绪凝成的，我们几次出手，都没能拿下。”

印清淮的目光，落在老顾身上，微微颔首：“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那只恶灵，他早就感应到了。只是，那只恶灵的力量太强，他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才能将其净化。

程砚看着印清淮，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你愿意和我们一起去吗？”

印清淮的目光，落在单原身上。单原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对着他露出了一抹浅浅的笑。

“去吧。”单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坚定，“我在这里等你。”

印清淮微微颔首，转头看向程砚：“可以。”

除恶人小队的身影，渐渐远去。印清淮走在最后面，他回头看了一眼，老槐树下，单原坐在轮椅上，朝着他挥了挥手。

阳光穿透灰蒙的云层，洒下一缕极淡的金辉，落在单原身上，像是镀上了一层光。

印清淮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浅弧。

他知道，这片灰蒙的天地，终有一天，会被阳光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