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噼啪的声响里,一道清瘦的身影悄然起身,避开了围坐的众人,走到了村口那片新生的忘忧花丛旁。
是权出逦雀。
自踏入安宁村,他便一直沉默地跟在队伍末尾,既不像向天横那般锋芒毕露,也不似沈予迁般心思缜密,更像是一道随时会融入夜色的影子。此刻月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他紧抿的唇角和眼底深藏的晦暗,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一朵含苞的忘忧花,花瓣上的露水沾湿了他的指腹,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
“忘忧忘忧,真的能忘吗?”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像风拂过草叶,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没人知道,权出逦雀的身世,本就和欲望神系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的故乡,是比安宁村更早消失的一个边陲小村,十年前,同样是被黑袍人以“献祭”为名,屠戮殆尽。而他,是那场屠杀里唯一的幸存者,却也被欲望神系种下了执念种子,沦为了他们监视其他穿越者的棋子。
这些年,他隐姓埋名,游走在各个区域,看着一个又一个村落消失,看着一个又一个“阿宁”被炼成傀儡,却只能袖手旁观——那枚种在他灵魂深处的种子,一旦他生出反抗之心,便会灼烧他的经脉,让他痛不欲生。
直到遇见印清淮一行人,直到看到阿宁在祭坛上挣扎的模样,直到感受到那道净化光芒里的温暖,他灵魂深处的种子,才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你果然在这里。”
一道清冷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权出逦雀的身体猛地一僵,他缓缓转身,看到罗于萱正站在不远处,手里握着那柄染血的短刃,目光锐利地看着他。
这些日子,罗于萱早已察觉到他的不对劲。他总是在队伍里沉默寡言,却又能在关键时刻,精准地避开欲望神系的陷阱;他对那些执念傀儡的习性了如指掌,甚至比沈予迁还要清楚符文的破绽。
“你也是觉醒者。”罗于萱没有靠近,只是看着他,语气笃定,“而且,你和欲望神系,有关系。”
权出逦雀的指尖微微蜷缩,他没有否认,只是抬头看向月亮,眼底闪过一丝苦涩:“我是他们的棋子。”
他缓缓道出了自己的身世,道出了那枚种在灵魂深处的执念种子,道出了这些年的挣扎与痛苦。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深入骨髓的疲惫,像是在诉说别人的故事。
罗于萱静静地听着,手里的短刃垂了下去。她看着眼前这个清瘦的少年,想起了自己穿越而来的那段日子,想起了那些孤军奋战的时光,眼底的锐利渐渐褪去,多了一丝理解。
“那枚种子,还在?”她问道。
权出逦雀点了点头,他抬手,指尖按在自己的心口,那里有一团微弱的黑气在跳动:“它在吸收我的执念,一旦我的执念被吸尽,我就会变成和恐惧之骸一样的傀儡。”
罗于萱沉默了片刻,忽然抬手,将短刃递到他面前:“用血试试。”
权出逦雀愣了一下。
“我之前试过,以血为引,能破欲望神系的邪术。”罗于萱看着他,眼底带着一丝坚定,“或许,也能压制你体内的种子。”
权出逦雀看着那柄短刃,又看了看罗于萱。月光落在她的脸上,映出她眼底的真诚。他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抬手,接过了短刃。
刀刃划破掌心,鲜血渗出,滴落在忘忧花的花瓣上。奇异的一幕发生了——那些鲜血并没有染红花瓣,反而化作一道淡淡的红光,顺着他的指尖,涌入了他的心口。
灵魂深处的种子,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嘶吼,那股灼烧经脉的剧痛再次袭来,权出逦雀闷哼一声,跪倒在地,冷汗浸湿了他的衣衫。但这一次,他没有像以往那样妥协,而是死死咬着牙,任由那道红光在体内游走。
罗于萱没有上前,只是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她知道,这是他自己的战斗,别人帮不了。
不知过了多久,权出逦雀终于缓过气来。他抬起头,掌心的伤口已经愈合,心口的黑气,淡了许多。
他看着罗于萱,露出了一个久违的笑容:“谢谢你。”
罗于萱摇了摇头,转身朝着篝火的方向走去:“队伍里,不需要棋子。”
权出逦雀看着她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掌心的疤痕,眼底的晦暗,终于被一丝光芒取代。
他站起身,朝着篝火走去。
篝火旁,印清淮正看着系统面板,面板上,突然多出了一行提示:
【检测到特殊执念波动】
【波动来源:权出逦雀】
【波动性质:反抗·救赎】
印清淮抬起头,看向走来的权出逦雀,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他没有多问,只是朝着他点了点头。
权出逦雀走到篝火旁,坐下。他看着围坐的众人,看着那些温暖的脸庞,看着跳动的火光,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归属感。
就在这时,一道金色的光芒,突然从天边飞来。
是沈予迁的纸鹤。
纸鹤落在沈予迁的掌心,化作一张符纸。沈予迁展开符纸,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他抬起头,看向众人,沉声道:“纸鹤传回了消息。欲望神系的下一个造神据点,在极北之地的——冰封谷。”
话音落下,篝火旁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
极北之地,冰封谷。
那是一个终年被冰雪覆盖的地方,也是一个传说中,连神明都不愿踏足的禁地。
权出逦雀看着沈予迁手里的符纸,眼底闪过一丝厉色。他握紧了拳头,掌心的疤痕,隐隐发烫。
这一次,他不再是棋子。
这一次,他要亲手,毁掉欲望神系的阴谋。
夜色更深了,安宁村的篝火,依旧燃烧着。
极北之地的风雪,开始呼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