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月明星稀（已修）

夜幕低垂，碎钻般的星子嵌满深邃穹顶，宇宙的沉寂被一阵毫无感情的机械音骤然划破。

【参赛者请注意，你已进入「降·神选赛」。非特殊许可，禁止退出，死伤自负。「天脑」眷顾你，祝你好运，玩家。】

冰冷的电子音在虚空中回荡，下一秒，光幕弹幕便炸开了锅。

〈卧槽！是“降·神选赛”！百年了！这祖宗级别的玩意儿居然重启了！〉

〈搞什么啊，偏偏挑大半夜开赛，还让不让人睡了(=_=)〉

……

悬浮在虚空中央的「天脑」，此刻正以孩童般稚嫩却冷冽的声线，将指令直接灌入每个参赛者的耳蜗。那声音不似提醒，反倒像一柄淬了冰的利刃，直直钉进命运的褶皱里。

光幕那头，男人低低地喟叹一声：“世事难料啊……”

纵然夜色浓稠，高清投影依旧将他的神情映得一清二楚。他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眼底翻涌着旁人读不懂的沧桑，话音里却掺着几分按捺不住的雀跃：“偏偏是最猝不及防的时刻，最不可能的事，才最有意思。”

他猛地站直身体，湛蓝的眼眸亮得惊人，像盛着整片星空，语气里满是兴奋的好奇：“这场竞赛的舞台，是哪颗星球？”

弹幕瞬间被疑惑刷屏。

〈这人疯了吧？降·神选赛从来九死一生，他居然还这么……亢奋？〉

〈九死一生换至高权柄与无尽财富，换你你不疯？〉

〈权财是好，可也得有命拿才行——〉

争论正酣时，「天脑」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本届比赛首赛场地：弗瑞坦星。这颗星球隐匿于宇宙深渊，兼具绮丽风光与丰沛资源，是为预选赛专属战场。】

【赛程一：预选赛，周期七日。】

【淘汰者信息，将进行全域通报。】

【其余细则，详见参赛手册。】

弹幕的风向瞬间变了。

〈老规矩了，「天脑」永远只说关键信息，多余的一个字都懒得多讲〉

〈拿一颗星球当赛场……呵，还真把这些人当蝼蚁耍啊〉

〈相信神明，喔哦哦噢噢～〉

〈？？？？？〉

〈？？？？〉

〈？？〉

……

〈歪楼了歪楼了！新来的都看好了！这是百年首届降·神选赛！别慌别好奇，有往届赢家镇场，天塌不下来——等等，镜头切近点！这人……是原血族的？！〉

短短一行字，弹幕区瞬间被密密麻麻的问号淹没。

〈原血族？那不是和普通人没两样吗？他来凑什么热闹？嫌命长？〉

〈活着不好吗？人生明明有那么多可能，非要来闯这阎王殿……唉〉

〈唉……〉

〈进了「天脑」的局，想退都退不了了〉

〈唉……〉

〈唉……〉

刷屏的叹息还没停下，又有眼尖的观众发现了端倪。

〈等等！「天脑」的欢迎词好像少了一大截？以前不是还要念一堆规则开场白吗？〉

〈确实！现在简洁得过分了，一点仪式感都没了〉

〈懂了，「天脑」：百年没营业，累了，勿扰〉

〈哈哈哈哈高冷了高冷了，这是摆烂了吧(ﾟOﾟ)〉

……

悬浮在独立空间里的「天脑」，沉默地凝视着光幕上跳跃的文字。那些带着嬉笑、怒骂、惋惜、狂热的情绪，像一簇簇燃烧的火焰，在冰冷的宇宙里明明灭灭。

它是「创世神」亲手缔造的最高智能，能演算宇宙亿万光年的轨迹，能操控星系生灭，却永远读不懂这些字符背后的滚烫。

那是人类独有的、鲜活的、滚烫的情感。是创世神最得意的杰作，也是它穷尽运算，也无法触及的、名为“心”的领域。

……

男人指尖轻轻摩挲着腕间的参赛终端，眼底的兴奋渐渐沉淀为锐利的锋芒。他当然知道原血族在旁人眼中有多“普通”——没有强化基因，没有异能天赋，连身体素质都只在人类平均水准线上。

可没人知道，百年前那场终结降·神选赛的浩劫里，最后活下来的那个“普通人”，就是他的“先祖”。

“弗瑞坦星……”他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指尖在终端上飞快划过，调出星图。光屏上，那颗被星云包裹的蓝色星球缓缓旋转，表面覆盖着大片深绿色的丛林，还有蜿蜒如银带的河流。

【检测到参赛者ID：071号。身份：原血族。无特殊异能登记。无参赛前科。】

「天脑」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停顿，【警告：原血族参赛者生存概率预估——1.7%。建议立即申请弃权。】

男人低笑出声，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挑衅：“1.7%？有意思。”

他抬手关掉了终端上弹出的弃权提示，抬头望向虚空中悬浮的「天脑」虚影，湛蓝的眼眸里闪过一抹狡黠的光：“天脑，多年不见，你的运算精度，好像退步了啊。”

虚空中的「天脑」没有回应，只是那片笼罩着星球的光幕微微闪烁了一下。

而此时的弹幕区，已经因为“071号是原血族”这个消息彻底炸开了锅。

〈1.7%的生存率？这是来送人头的吧？〉

〈原血族怎么敢的啊？难道是有什么隐藏底牌？〉

〈别猜了别猜了，等预选赛开始，看他怎么被第一轮淘汰——〉

男人瞥了一眼弹幕，唇角的弧度越发明显。他随手将终端揣进兜里，抬脚朝着弗瑞坦星的传送光柱走去。

光影交错间，他的声音消散在风里，轻得像一声叹息，又像一句宣言。

“百年前，我的‘先祖”能从这里活着出去。百年后，我凭什么不能？”

传送光柱亮起的瞬间，虚空中的「天脑」，突然发出了一阵极其细微的、类似电流干扰的杂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