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一缕天光从山脊线上消失时,尖谷站在鹰嘴崖的最高处,最后一次俯瞰整个山谷。
山下的磨盘沟已经被敌军占领了——或者说,占领了一片空荡荡的废墟。他能隐约看到村子里晃动的人影和灵力照明的光点。敌军在村子里驻扎了下来,篝火的光芒在暮色中像一群不安的萤火虫。
但敌军什么也没有得到。
没有粮食,没有物资,没有人。
而敌军付出了至少三十五人的代价。
尖谷知道,这个数字对于一支六百人的部队来说并不算致命。但它的意义不在于数字本身——而在于那些死去的士兵带给活着的人的心理冲击。
三十五具尸体。
三十五具在山里被无声无息地抹杀的尸体。
没有正面交锋,没有大规模战斗,只有冷枪、陷阱、伏击,和一个又一个消失在密林中的鬼魅般的影子。
尖谷能想象到那些敌军士兵此刻的心情。他们被派进这片陌生的、充满敌意的山地,不知道下一步会踩到什么,不知道身边的同伴会不会在下一秒倒下,不知道黑暗中是不是有一双眼睛正在盯着自己。
恐惧。
这才是最致命的武器。
"队长。"阿岩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哨兵传来消息,敌军开始撤退了。"
尖谷没有回头。他看着山下那些渐渐熄灭的篝火,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什么时候走的?"
"半个时辰前。往北去了。"
尖谷缓缓吐出一口长气。那口气在山间的冷空气中变成一团白雾,随即被风吹散。
他转过身,面向南方——那是根据地主体所在的方向。
"通知各藏身点,"他说,"可以回去了。"
消息沿着灵脉共振网络迅速传遍了整个山区。
溶洞里、地道中、密林深处的临时掩体里,人们开始收拾简单的行囊,牵着灵宠,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尖谷站在村口的打谷场上,看着他们一个一个地从山路上走下来。
最先出现的是几个孩子。他们从密林边缘探出脑袋,怯生生地张望了一会儿,确认安全后才跑出来。一个小女孩怀里紧紧抱着一只毛茸茸的灵宠幼崽,那小东西蜷缩在她怀里,偶尔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然后是更多的人。
那位母亲怀里的婴儿已经睡着了,小脸蛋上还挂着泪痕。一个中年男人背着几袋种子——那是他从粮仓里抢出来的希望。几个民兵扛着从掩埋点挖出来的铁锅和农具,叮叮当当地走在土路上。
灵宠们跟在各自的伙伴身边,有的低声嘶鸣,有的安静地走着,偶尔用鼻子蹭蹭伙伴的手背。
尖谷看着这一切,胸口那块堵了两个时辰的石头终于慢慢松动了。
他想起了父亲。
父亲在世的时候常说,土地不会背叛种它的人。只要种子还在,人还在,地就还在。房子烧了可以再盖,粮食抢了可以再种,但只要人活着,一切就还有希望。
父亲没有等到这一天,他为了保护尖谷被侵略者残忍杀害了。
但尖谷等到了。
他看着最后一个村民从山路上走下来——是老赵,他从地道的暗口钻出来时满身泥土,脸上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笑容。
"都回来了?"尖谷问。
"都回来了。"老赵拍了拍身上的土,"一个不少。"
尖谷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面向北方。夕阳已经将半边天空染成了血红色,那片红色正在缓慢地向地平线蔓延,像一场无声的燃烧。
侵略者还会再来。
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也许十天之后。他们会带着更多的人,更多的枪,更多的履带式机械,再次碾过这片土地。
但尖谷不怕。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灵力短枪。枪身上的术式纹路已经暗淡了,灵力几乎耗尽。他用拇指轻轻摩挲着那些纹路,感受着金属表面残留的微温。
这把枪陪他打很多场仗。
它还会陪他打更多。
尖谷抬起头,看着那些正在重建家园的人们。有人在修补被砸坏的门窗,有人在清扫被翻乱的房间,有人在重新生火做饭。炊烟一缕一缕地从屋顶升起来,在暮色中缓缓散开。
灵宠们在村子里四处走动,有的低头嗅着被踩踏过的泥土,有的在孩子们身边欢快地奔跑。
一个孩子在打谷场上追着一只灵宠幼崽跑,笑声清脆得像山涧里的溪水。
尖谷的嘴角终于浮现出一个真正的笑容。
不大,很浅,但很真。
侵略者一定会被打败。
不是因为他们的武器更好,不是因为他们的兵力更多,而是因为这片土地上的人们——这些老人、孩子、母亲、猎户、农民——他们不会离开。
他们就像漫山遍野的野草。
烧不尽的。
设定:
“跑藏回打”战术:
这个战术的历史非常悠久且具有普适性,大概在华州大地的第一次匪患中就出现了它的雏形。接下来是它的核心战术:
“跑”——敌人来了就转移
部队化整为零,钻山入林,不与敌主力接触。
群众坚壁清野:粮食藏进山洞地窖,牲畜赶进深山,水缸推倒,连一粒米都不留给敌人。
政权机关随部队转移,在运动中继续办公。
目标:让敌人扑空,拳头砸在棉花上。
“藏”——让敌人找不到
利用熟悉的地形,昼伏夜出,藏身于山林、沟壑、地道之中。
地道网络户户通、街街连,甚至能通到村外数里地。敌人在村里搜,人在脚底下走。
目标:像鼹鼠一样作战,让敌人有力使不出。
“回”——敌人走了就回来
敌人一撤,信号一发,藏在各处的人三三两两摸黑回村。
从山洞里扛回粮食,清扫被砸坏的锅台,重新生火。
干部掏出文件,继续办公;学校恢复上课,烟囱重新冒烟。
目标:两天之内恢复原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打”——瞅准机会就咬一口
专打小股敌人、掉队的、下乡搜刮的“清乡团”。
集中优势兵力打歼灭战,打完就散,绝不恋战。
地雷战、地道战、麻雀战,让敌人处处挨打、防不胜防。
目标:积小胜为大胜,用持续的消耗拖垮敌人。
令人惊讶的是,不仅华州,这片大地上几乎所有智慧族群在面对压迫时都研发出了类似的战术,比如伦比亚帝国,在他们建国之初驱赶新大陆上的灵宠族群时,灵宠族群就是用这套战法在山林之中将他们的族裔保留下来,并且直到如今伦比亚帝国也拿他们没办法,只能像无视房间里的大象一样默许他们的存在。1
不够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