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残酷

荒野，矿区。

在这幽暗无垠的矿洞深处，除了矿工气喘吁吁的喘息声、稿子撞击矿物咚咚的采矿声，还回荡着一种截然不同的声音——那是监工粗暴的怒吼，如同野兽般肆意咆哮。每当太阳升起，他便手持长鞭、腰挂配枪出现在矿工面前，眼中闪烁着残忍之色。

“动作快点！别磨蹭，否则等着挨揍！”监工的话音尖锐刺耳，划破清晨的寂静，给矿工们的心理带来了极大的压迫感。每当他巡视到附近，沉重的靴子踩在石头上发出“喀嚓、喀嚓”的声响，提醒着每一个人即将到来的残酷压迫。

他说话时嘴角扭曲，唾沫飞溅，凶狠的目光扫过每个工人，寻找着惩罚的对象。突然，他好像发现了什么，慢慢悠悠地朝着一个矿工走来

“你这个废物，想偷懒吗？”他扬起鞭子，空中留下一道锋利的弧线，“啪”的一声落在那个倒霉蛋身上，引起一声痛苦的低吟——由于营养不良和过度劳累，矿工们早没有多余的力气惨叫了。

“谁敢怠慢工作，这就是下场！”监工大声恐吓，那嗓门足以盖过矿洞里所有的嘈杂声。在这一刻，所有人都低头俯首，生怕自己成为下一个目标。

在那片寂静得令人窒息的黑暗中，唯有一盏微弱的油灯勉强驱散四周的漆黑。少年沐霖和父亲身处于这无尽的地下世界，手中的镐头不断与坚硬的矿石碰撞，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伴随着每次挥动，汗水沿着他们疲惫的脸颊滑落，汇入衣服中的尘土，形成泥泞的痕迹。

父亲喘息声沉重，宛如老旧的风箱，“呼哧、呼哧”，每一声都透露着身体上的疲惫与精神的挣扎。而在昏黄灯光下，他沧桑的目光投向儿子，眼神中带着愧疚与不舍：“霖儿啊，爸对不起你，让你跟着受这样的罪.…..

小沐霖紧咬牙关，喉咙哽咽，但他尽力保持着镇定，声音略显嘶哑：“没关系，爸爸，我们一起扛！我长大了，能帮您分担，也为了妈妈。”语毕，他用力擦掉额头的汗珠，目光坚定地再挥出一稿。

夜幕降临，监工离去之时，他朝众人吐出一串不屑的冷笑，那声音在空旷的洞穴内回荡，久久不散。“好好享受今晚的‘安宁’，明早可不会手下留情！”虽然没几个人听得懂他的语言，但他的警告犹如一把冰冷的刀，深深刺入每个人的骨髓，让人不寒而栗。

结束一天的繁重劳作后，父子俩拖着疲惫身躯回到简陋的工棚里。狭小空间内充斥着压抑与沉默，唯有彼此浅浅的呼吸声。父亲低声安慰道：“霖儿，快睡吧，好好休息才有力气…..

他的话语如同轻柔的晚风，想要抚平孩子心中的创伤。

“嗯，爸爸”沐霖这么说着，抚摸着这两天鞭打留下的伤痕，思绪回到了两天前他来的日子——

“上尉说，由于人手短缺，要征用新的劳力。”翻译以沉痛的表情和心情向着沐霖一家传达这个信息，随着翻译来的还有两个荷枪实弹的士兵一—他知道这只是在找借口为难这曾经反抗侵略的警察之家，但是他目前无能为力——自从家乡沦陷后，这个家庭就被处处刁难和羞辱，他只能暗中偷偷找机会照顾这个家庭，防止他们出意外一—尽管只有安慰的作用。因为不管是沐霖的妈妈被打得落下伤病卧病在床还是沐霖的爸爸被强制征用当苦役他都没法帮到什么忙，现在又.

沉重的气氛弥散在空气中，沐霖知道，妈妈是没法去劳作的，整个家里四肢健全且能动的只有自己了，于是，他向前迈出了一步——

“让我去吧！！！”他略显稚嫩的声音回荡在房间里，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结果，但真当他说出来的时候，沐霖的妈妈还是竭力从床上下来要替沐霖去——

“回去，就要他。”当翻译将士兵的这句话翻译出来时，沐霖的妈妈只能死心，但还是心痛地看着她的儿子。

“放心吧，妈妈，那里还有爸爸在，翻译叔叔会照顾好你的。”沐霖这么安慰妈妈，然后就跟着士兵上了运输车，母亲望着儿子远去的方向，不信神的她也开始祈祷。

之后，他被反绑着双手被运到矿场、被打杀威鞭、那火辣辣的疼痛、爸爸的怒火、监工凶恶的目光、漆黑的矿洞、工友们的关心，还有...…

当沐霖醒来时，天已经蒙蒙亮，意味着又一天的苦役要开始了。

工作条件恶劣至极，长时间的劳动让人筋疲力尽，稍有不慎就可能遭受监工鞭打。食物供给极其有限，营养不良与疾病在这里泛滥。监工倒是懂得一些医学常识，每当有人倒下就把他拖出去放到通风的开阔地——但也仅此而已，

每过一段时间，监工都会用鞭子“看望”一下那些倒下的人，发现谁没气了就扔进事先挖好的坑里。对于还有气的人——要么被鞭子打死，要么继续去干活，没有别的选择。

尽管劳作辛苦，沐霖还是期盼着结束苦役回到家中照顾妈妈，他从一些小道消息中知道反抗军已经到打到这附近了，如果反抗军能把这座城市的侵略者基本上消灭干净的话，爸爸也不用每天这么辛苦了。沐霖期待着这座城市——乃至这个国家获得解放的那一天，期待着初光撒下、每个人都能笑着迎接清晨的太阳的那个未来。

话虽如此，沐霖还是因为过度劳累倒了好几次，也因此挨了不知道多少鞭子。爸爸虽然痛在心里，也拦过监工，最终因为人家手里有枪没拦住。每次汗水流过背上的伤痕时，沐霖都会感到刺痛，但他仍需坚持，坚持到结束苦役的那一天。

直到有一天，沐霖正挥着稿子的时候，他的视野变得模糊，脚像踩在棉花上似的。他没有在意这些，依然挥着稿子，然后，他只感到眼前一黑……

直到醒来，他才断断续续从工友们的抽泣声中了解到发生了什么——

监工看他晕倒休克了正准备将他拖出去时爸爸和工友们集体护着他不让监工进来，他爸爸趁机用灵力帮他做心肺复苏，对峙了一会儿后，

他的心跳和呼吸都恢复了，他爸爸也精疲力竭。工友们见状，觉得没什么问题了，除了几个护着沐霖，其他的包括他爸爸都回去上工了。正在这时——

“砰——

众人回过头去，发现监工正举着冒烟的配枪，

而沐霖的爸爸正用手捂着右小腹。

众人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沐霖的爸爸刚刚救沐霖消耗了灵力，腹部无力抵挡这一击；而这又是混沌子弹，被打伤后，混沌会弥散到身体每一个角落。最终会让伤者在巨大的痛苦离世。

这是报复，对他们救人的报复。

然后，监工把枪收起，用手指了指沐霖，然后再指着外面，点头示意一—意思是他可以走了。这可不是什么良心发现，而是生者需要怀着失去死者的巨大悲痛活下去，这何尝不是一种折磨与报复。

直到天黑下工，沐霖才醒了过来。工友们才有时间告诉他这些事。

于是，沐霖赶紧跑到那个挖好的大坑里去寻找爸爸——或者说是他爸爸的遗体。但黑灯瞎火的，他根本找不到，他就这么静静地待在充满着腐气的大坑前，静静地守了一夜。

直到天蒙蒙亮时，他才发现爸爸在哪，于是立马奔了过去。

他不相信他爸爸已经离世了，那曾经高大伟岸的爸爸、曾经与坏人战斗、保卫大家和平的爸爸、那用温柔的大手抚摸着他的头的爸爸，就这么静静地躺在坑里，一动不动。

沐霖没有真实感，他不相信他爸爸已经离世了，他宁可相信他爸爸调整呼吸运转灵力止血保护自己装死然后等他来之后再带他一起逃跑——尽管回去后估计他爸爸又要被抓回来。

他上前观察爸爸，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体温，伤口已经干涸，招来了一堆苍蝇——这种情况，灵力充沛的人都无法在缺氧的环境下保持大脑活性一小时，更何况是他爸爸这个情况....

沐霖不想相信，他不得不相信。他就这么静静地坐在他爸爸的遗体旁，直到天亮。

运输车来了，运来一批新的人，运走一批旧的人，包括沐霖。离他离开家已经十几天了，妈妈还好吗？希望翻译叔叔和邻居们照顾好他的妈妈。他不禁想。

直到他回到家，发现翻译正低头坐在他家门

前。看见他来了，就上去迎接他：“对不起，小沐.....”

“嗯？怎么了，翻译叔叔？我妈妈还好吗？”

“对不起……”翻译突然抱着沐霖开始抽泣——

在他离开家之后，侵略者就封锁了他的家，他和邻居们多次试图交涉，得到的结果只有冷冰冰的枪口。他试图在上尉面前说情，但上尉总是推搡打太极，就这么到了第七天，封锁终于解除了。他和街坊邻居第一时间进去观察，但是——

他们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沐霖再也无法忍受，扑在翻译的怀里大哭起来。

一只白灵鸽此时飞过天空。

三天后，反抗军解放了这座城市。

当反抗军通过翻译和街坊邻居那了解到沐霖的情况，来慰问沐霖时，当问及到他想做什么时，沐霖抬起他略显稚嫩却又不再稚嫩的脸庞，坚定地说：“我想加入你们，我要把那群混蛋，一个不漏地全部驱逐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