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米高空,夜色翻涌,云层沉沉。
私人客机平稳穿行在黑夜里,机舱静谧无声,只余低沉的引擎嗡鸣。
薛辞靠在椅背上,指尖依旧死死攥着漆黑的手机屏幕。
聊天界面停留在他最后发出的那句恳求,上方始终空白,无已读、无回复、无半点波澜。
这一路奔赴,他心底的慌,从未平息半分。
刚刚停机停工、仓促订票奔赴的那一刻,他只知道林染在冷他、在退、在无声的和他划清界限。
直到方才,等候登机的间隙,他压下所有自尊与不安,托人悄悄查了她的行踪——
他才骤然得知全部真相。
她根本没有留在异国校园。
早在数日之前,她就独自回国,回了卢城。
更致命的是——
她父亲突发重病,紧急住院,手术、监护、整夜陪护,家里一场天翻地覆的变故。
整整数日,她一个人扛下所有。
孤身回国、独自守院、直面家人病痛、应对家里慌乱狼狈的一切。
而他,远在千里之外的国内片场,一无所知。
她一字未提。
没有撒娇、没有求助、没有倾诉、没有半句委屈。
哪怕最难、最慌、最无助的时候,她都没有告诉他半个字。
薛辞指尖骤然收紧,指节泛白,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酸涩与自责轰然砸落。
她是又开始习惯性独自内耗、独自背负、独自把自己困在“我是他负累”的牢笼里。
家里出事,她第一反应从来不是找他、靠他、让他奔赴而来护她一程。
她第一反应是——瞒着他。
她永远这样。
总是把所有苦难自己吞,所有风雨自己扛,所有委屈自己消化。
永远怕自己,耽误他半分前程。
薛辞闭了闭眼,喉间干涩发疼。
旁人只看他褪去顶流星光、转行幕后、低调安稳、前路坦荡。
他熬舆论低谷、扛全网非议、放弃万众瞩目的舞台、甘愿退居幕后无人问津。
他规划好了一切——等她读完博归国,从此安稳相守,光明正大,岁岁平安。
可他万万没料到。
他拼尽全力为她挡风雨、为她铺后路、为她褪去一身繁华。
到头来,她连让他为她撑一次伞的资格,都不肯给。
就连最需要人陪伴、最脆弱无助的时刻,她都选择闭口不提,独自死扛。
甚至在熬过最难的阶段之后,反过来冷漠推开他,自我牺牲式的放手。
自以为,是成全他的安稳。
薛辞胸腔翻涌着巨大的无力与心疼。
客机一路疾驰,跨越千里山河,破晓时分,稳稳落地卢城机场。
天光微亮,清晨薄雾沉沉。
车子一路疾驰,直奔医院。
薛辞一路未合眼,眼底覆着淡淡的红血丝,一身风尘,却步履极快。
他没有提前发消息,没有打电话,没有给她任何躲避和准备的机会。
他要当面见她。
医院清晨人不多,长廊安静微凉。
阳光依旧透过玻璃窗,碎落满地。
转过拐角的那一刻,薛辞的脚步骤然顿住。
长廊尽头,女孩静静立在那里。
一身简单素净的衣服,眉眼清浅,身形单薄。
一夜未好好休息,眼底藏着淡淡的疲惫,安静、温顺,却也疏离、淡漠。
不远处,肖墨尘正低声和她交代术后注意事项,语气温柔得体。
她微微点头,乖巧倾听。
旁边她母亲眉眼柔和,看着两人的模样,眼底是藏不住的满意与欣慰。
一幕刺眼,安静又温柔。
也无比残忍。
不一会,肖墨尘和她母亲一起离开了。
在她所有人的生活里,在她家人眼前,在她狼狈脆弱的时刻。
永远是别人光明正大站在她身边。
而他,永远缺席、永远隐秘、永远见不得光、永远只能被她藏在心底最深的暗处。
林染似有所感,下意识抬眸。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
空气骤然凝固。
风停、声静、光滞。
她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难以置信。
错愕、慌乱、猝不及防、心底刚压下去的酸涩轰然炸开。
他怎么会来?
隔着整条安静冗长的走廊。
薛辞静静看着她。
他一步步朝她走近。
步伐不快,却每一步,都踏碎她所有自我欺骗的退路。
直到站定在她面前。
他垂眸,深深看着眼前瞬间慌了神的女孩,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压抑了一路的颤抖。
“林染。”
“你为什么瞒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