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长久的死寂,压得人喘不过气。
薛辞的急切骤然散尽,只剩下一片沉沉的无力,嗓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小心翼翼的卑微
“林染……你一点都不等我了?”
林染闭了闭眼,心口酸涩得发疼,却死死压住所有翻涌的情绪。
她不敢回答。
当初她义无反顾出国读博,熬着最苦的学术压力,扛着万里距离,初衷从来不是为了远离他。
她只是想变好,想站得更高,想褪去自己所有的平凡,有朝一日能大大方方站在耀眼的他身边,完成一场万众艳羡的顶峰相见。
可漫长的异地、无尽的时差、隔着屏幕的猜忌与落空,把她的期待一点点磨碎。
她太内耗了。
林染没有再回应他的问题,指尖微微颤抖,直接轻声道
“你太累了,好好休息,先挂了。”
不等薛辞再说一个字,她利落挂断了电话。
屏幕彻底暗下,房间里彻底安静,安静得只剩她轻轻压抑的呼吸声。
心口空空落落,像被生生剜走一块。
可这份难过还没来得及蔓延,手机再度急促地震动起来。
是母亲的来电。
不同于上次温和的寒暄,这一次,母亲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与哽咽,透过听筒砸过来
“染染,你快回来一趟……你爸爸病倒了,情况很不好,医生建议立刻手术。”
林染浑身一僵,血液瞬间冰凉。
脑子轰然一片空白。
她忽然想起前几日那通电话。
那时妈妈其实欲言又止,语气带着犹豫,是不是当时想告诉她父亲身体不适、一直在住院观察。
“妈,别急。”
林染强迫自己冷静,指尖却控制不住发抖
“我马上请假回国,立刻订机票。”
挂了电话,巨大的恐慌和无助席卷了她。
异国他乡,孤身一人,学业繁重,远水救不了近火。她慌乱翻找着所有能求助的人脉,翻到了肖墨尘的联系方式。
肖墨尘,是专攻内科重症手术,医术精湛,人脉极广。
没有多余犹豫,林染压下红意,拨通了他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她声音带着难以克制的颤抖:“肖主任,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我爸爸突发重病,需要立刻手术,我现在赶回国,求求你能不能帮忙主刀、跟进治疗?”
肖墨尘听闻情况,语气沉稳温和,没有半分推脱:
“别慌,我马上安排对接医院床位和专家团队,我去卢城跟进手术,你安心回国,路上注意安全。”
她连夜向学校申请紧急事假,收拾行李,订了最快飞回国内卢城的机票。
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飞行,她一夜未合眼,满心都是焦灼与慌乱。
落地卢城医院时,肖墨尘早已安排妥当一切,检查、术前评估、手术室排班全部就位。
手术持续了整整四个小时。
漫长的等待,度日如年。
直到手术室灯灭,肖墨尘摘下手术口罩,走出来对她轻轻点头
“手术很成功,病灶清除干净,叔叔已经脱离危险期,后续好好休养就没问题。”
悬在心头的巨石轰然落地,林染双腿一软,险些站不住,眼眶瞬间通红。
母亲扑过来握着她的手,看着一旁温润儒雅、气质出众的肖墨尘,满眼感激,连连道谢。
待情绪平复,母亲目光反复落在两人身上,越看越满意,悄悄拉过林染,低声温柔询问
“染染,这位肖医生……是你的同事吗?看着人品、相貌、能力样样拔尖,真是个好孩子。”
不等林染回答,母亲眼底满是撮合的笑意,语气温和又期待
“
我看他人特别靠谱,性格也好,你们平时多接触接触,多相处相处。”
“你一直单身,妈都替你着急,这么好的男孩子,很难得的。”
单身。
这两个字像细密的针,狠狠扎进林染心底。
她垂在身侧的指尖骤然收紧,心底涌起一股巨大、酸涩又无处言说的失落。
林染垂眸,掩去眼底所有的落寞与酸涩,声音轻得发哑
“妈,只是同事,帮了我大忙而已。”
母亲笑着摆手,明显没放在心上,依旧满心撮合:
“什么同事不同事,缘分都是相处出来的。”
阳光透过医院长廊的玻璃窗落下来,明明是温暖的光,落在林染身上,却只剩刺骨的凉。
她站在人来人往的医院走廊,忽然彻底明白。
她和薛辞之间,何止是前路不同、圈层相悖。
他们连光明正大站在一起的资格,从来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