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隔阂

林染盯着屏幕上短短几行文字，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良久，迟迟落不下去。

窗外是异国深夜的深蓝天幕，实验室楼下的路灯晕开一圈昏黄光晕，身边没有可以随时倾诉委屈、分享心绪的人。

心底那道因失约裂开的缝隙，再次被酸涩填满。因为这次事，她想过打定主意，借着两年异国深造的距离慢慢抽离，慢慢提出分开。

她总觉得自己和薛辞之间差距悬殊，这一次突如其来的病倒、不得已的缺席，更让她笃定，两人本就不是一路人。

可编辑框里打好的分手措辞，反复删改数次，终究被她一一清空。

她翻看了一遍社交平台，铺天盖地全是粉丝为薛辞祈福的动态，助理零星透露的讯息里写着他连日高强度工作、积劳成疾，输液静养，连正常活动都受限。

他尚且躺在封闭隔离的病房里，饱受病痛折磨，满心愧疚地跟她道歉，懊悔自己没能送行。难道再捅上一刀，说分手？

思量再三，林染终究压下心底所有隐忍的打算，只敲出一段温和平淡的回复

【我一切都安顿好了，手续办完，正式进课题组了，不用担心。】

【你安心养病，好好休息，不用惦记我，工作和身体优先。】

国内私立医院的病房内，薛辞靠在床头，指尖反复摩挲着手机屏幕，反复读着那一段回复，心口一点点往下沉。

他太了解林染了。

面对他诚恳的致歉，她没有半句埋怨，也没有半分依赖，平静得过分，疏离得刺眼。

换做旁人或许只觉得她懂事体贴，可薛辞清晰察觉到那层无形的隔阂。

她……在刻意拉开距离。

像是一层薄薄的纱，隔在了两人中间，看似完好无损，却再也触碰不到彼此温热的心意。

他强撑着身体，继续和她交谈

“你是不是生我气？”

消息发送成功，屏幕安静了许久，才等来她一条文字回复

【没有生气，真的只是课业太忙，刚整理完文献，有点疲惫。你好好养病就好。】

薛辞望着天花板，长长叹了一口气，浑身的无力感比身体的病痛更难熬。

他分明能感受到，她藏了心事，甚至藏了想要离开的念头，顾及他生病，不肯直白袒露。

他想追问，想打破这层疏离，可又不敢步步紧逼。一来自己身在隔离病房，行动受限，无能为力；二来知晓她本就敏感自卑，一味逼迫，只会让她愈发退缩。

他只能指尖微蜷，无奈回了一句

“好，那你别太累，照顾好自己。我这边痊愈之后，会抽空飞过去看你。”

发送完毕，薛辞将手机放在枕边，闭目靠在床头，眼底满是落寞。

爱意还在，牵挂还浓，可裂痕已然扎根。一场身不由己的失约，一次相隔万里的别离，硬生生让两个原本双向奔赴的人，变得小心翼翼、彼此试探。

异国这边，林染看完最后一条消息，默默熄灭手机屏幕。她趴在书桌前，望着摊开的专业外文资料，却半个字也看不进去。

分手的念头还在心底盘旋，心疼他生病的情绪又萦绕不散。进退两难，左右为难。

她既舍不得斩断，又不愿永远活在仰望对方的位置里，更不愿因为一时心软，耽误彼此的人生。

夜色愈发深沉，两座城市，两种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