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栀夏轻轻垂眸摇头,嗓音轻得像一缕快要被风吹散的烟,低声呢喃:“没事。”
她的目光遥遥落向窗外漫无边际的远处,眼底蒙着一层淡淡的茫然与虚妄。
心底翻涌的情绪层层叠叠压在心口,这接踵而来的一切美好与相逢,轻飘飘的,虚幻得过分,真实得让人心慌,像一场沉溺其中永远醒不过来的绮梦。
思绪不受控制的飞速往回拉扯,清晰的画面在脑海中翻涌。
她记得从前毫无征兆的骤然昏厥,意识陷入漆黑,再次睁眼时便猝不及防跌入了这个全然陌生的世界。
心底生出刺骨的疑惑,这个朝夕相处的世界,究竟是不是真实存在的原世界?
心头不安愈发浓烈,她下意识转头望向身侧的雅雅,偏偏撞进对方一瞬不瞬凝望着自己的目光,那双眼里盛满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
她心头一紧,慌忙侧首看向莽肆,不料少年的视线同样牢牢定格在她身上,深沉专注,带着沉沉的占有感。
两两相望的瞬间,心底猛地咯噔重重下坠,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慌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眼前所有景象骤然碎裂崩塌——
林栀夏猛地骤然睁开双眼,急促的呼吸剧烈起伏,额间细密的冷汗层层冒出。
守在病床边的伊宁舒见她终于清醒,瞬间欣喜又慌张,立刻拔高声音朝外呼喊:“医生!医生快过来!她醒了!”
急促的脚步声很快由远及近,身着白大褂的医生带着护士快步走入病房。
此刻的林栀夏神志依旧恍惚混沌,眼底还残留着梦境里挥之不去的惶然,整个人还没能从层层叠叠的幻梦中抽离。
医生熟练抬手检查她的脉搏与气色,逐项细致确认身体状况,片刻后才缓缓开口,语气平和安稳:“身体各项指标都很平稳,目前没有大碍,好好休养就足够了。”
冰凉的冷汗早已浸透了单薄的后背病号服,黏腻的布料紧贴肌肤,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寒意,指尖都控制不住微微发颤。
待到医生与护士尽数离开病房,周遭彻底归于安静,林栀夏才缓缓收拢飘忽的神智,侧过头看向身旁神色温柔的伊宁舒,声音沙哑虚弱。
“我……睡了多久?”
伊宁舒眼底漾起心疼,轻轻叹了一口气如实作答:“整整快要半年了。”
半年。
这两个字像重石砸落在心上,林栀夏瞳孔微微收缩,眼底满是难以置信,轻声喃喃发问:“那现在……依旧还是在梦里吗?”
伊宁舒立刻坚定的摇头,伸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掌心安抚。
她喉间微动,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低声追问:“莽肆呢?他现在在哪里?”
“我们不清楚他的近况,也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你昏厥沉睡的事情。”
心口万千杂乱的话语交织缠绕堵在喉咙,千头万绪纷乱纠缠,张了张嘴欲言又止,话到最后尽数咽回心底。
伊宁舒见状轻声询问:“怎么了栀夏,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林栀夏疲惫无力的轻轻摇头,眉眼间染满倦怠与疏离:“我想一个人安静待一会儿。”
“好,那我不打扰你,我去楼下给你买一碗温热的养胃粥。”
伊宁舒贴心整理好被角,轻轻转身带上房门离开。
病房瞬间陷入死寂般的安静。
林栀夏平躺在洁白冰冷的病床上,目光空洞茫然的望向窗外澄澈的天空,心底的判断一遍遍疯狂回响。
不对。
全部都不对。
周遭的一切触感、氛围、对话,依旧带着梦境独有的虚假与漂浮感。
还是梦。依旧没有挣脱出来。
层层嵌套,永无止境的梦中梦如同囚笼,死死将她困住无法脱身。
无助与崩溃缠满心脏,眼眶泛起酸涩的红,心底一遍遍无助质问,为什么偏偏是自己被困在无尽幻梦里无法苏醒。
她默然起身,宽松的病号服衬得身形单薄又孤凉,脚步无声踏上通往天台的阶梯。
冷风肆意席卷天台,发丝被吹得凌乱飞舞,她望着底下开阔的高度,眼底没有丝毫犹豫与胆怯。
毫不犹豫,纵身一跃。
失重感席卷全身。
下一瞬——
双眼再度骤然睁开。
清冷的光线落入视野,她安然躺在自家冰凉粗糙的木地板之上。
她缓慢撑着身子坐起,茫然环顾四周熟悉无比的居家陈设,周遭一切真实清晰,触感真切无比。
视线缓缓下移,落在自己指尖止不住微微颤抖的手上。
恍然之间,所有混沌尽数消散。
对了。
这才是真正的现实。
她抬手看向手边搁置的时钟,目光定格在清晰的时间之上,心底终于落下一块巨石。
没错,终于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