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积雪缓冲了坠落的冲击，但林默依旧感觉全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一般。
他挣扎着从雪坑里爬出来，回头望去，那列火车已经载着那两个“信徒”和满车的诡异，呼啸着冲向了远方那片妖异的红光之中。
“走！别发呆！”
叶莲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比林默敏捷得多，落地后立刻半蹲着身子，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森林。
林默能听到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狼嚎，但那些声音与他之前听到的不太一样。它们更加低沉、更加扭曲，夹杂着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像是人类笑声的音节。
“那是什么？”林默压低声音，快步跟上叶莲娜的步伐。
“‘低语’的造物。”叶莲娜头也不回，手中的枪始终保持着警戒姿态，“它在适应这个世界。用它的方式，改造这个世界。”
她带着林默，专挑树木最茂密、积雪最深的地方走，显然是个经验丰富的野外生存专家。
“你到底是什么人？”林默一边艰难地跋涉，一边问道，“‘清道夫’是什么组织？”
“我们是专门处理‘异常’的组织。”叶莲娜的语气很冷，“就像处理垃圾一样。百年前，当第一批‘低语’出现时，我们就存在了。我们的任务，就是把那些不该存在的东西，重新埋回土里。”
“所以你知道‘深红之门’？”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要多。”叶莲娜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我也知道‘守门人’家族。你们是上一任的‘看门狗’，可惜……你们失败了。”
林默的心一沉：“你们既然知道，为什么不去阻止？”
“阻止？”叶莲娜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她冷笑一声，“你以为我们没试过吗？百年前，我们派了一个小队去那个该死的实验室，结果全军覆没。只有一个疯子逃了回来，嘴里念叨着什么‘深渊领主’和‘归零’。”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但现在，情况变了。那个‘倒计时’，那个‘零点脉冲’，不仅仅是在北极生效。它传遍了全球。每一个在那一刻听到钟声的人，都有可能成为它的‘信徒’。我们的组织，正在世界各地陷入苦战。”
林默沉默了。他想起了实验室里那些疯狂的同事，想起了火车上那两个检修员。
原来，灾难的火种，早已悄然播撒。
“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叶莲娜看着远处那片越来越亮的红光，“前面就是‘第13号边境检查站’。正常情况下，那里有重兵把守。但现在……”
她没有说完，但林默已经明白了。
当两人爬上一座小山丘时，眼前的景象让林默感到一阵作呕。
山丘下方，就是那个所谓的检查站。
原本应该是哨所和铁丝网的地方，此刻变成了一片废墟。几辆装甲车被轻易地撕开，像是一堆废弃的玩具。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无数尸体，但那些尸体并不是静止的。
它们在蠕动。
无数黑色的、像是血管一样的东西从地底钻出，缠绕着那些尸体，将它们高高举起，连接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肉山般的祭坛。
而在那座由尸体和血肉构成的祭坛顶端，一个穿着军装、身体已经扭曲得不成人形的士兵，正高举着双臂，对着夜空发出无声的嘶吼。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一股甜腻的腐臭味。
“它们在举行仪式。”叶莲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它们在试图打开一道……‘侧门’。”
“侧门？”
“主门在北极，但那个东西的力量正在渗透现实。它想要在世界各地打开一些裂缝，让它的仆从先进来。”叶莲娜握紧了手中的枪，“我们必须绕过去。如果被它们发现……”
她的话没说完，林默却已经明白了其中的恐怖。
然而，就在两人准备后退，寻找绕路路线的时候，林默手腕上的烙印突然猛地一烫！
一股剧烈的疼痛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差点跪倒在地。
与此同时，那个由尸体组成的祭坛，突然停止了蠕动。
所有“目光”——如果那些由腐肉和血污组成的脸上还能称之为“目光”的东西——齐刷刷地转向了林默所在的山丘。
“跑！”叶莲娜反应极快，一把拉起林默，向森林深处狂奔。
“该死！它出卖了我们！”叶莲娜怒吼道。
“我控制不了！”林默痛苦地说道。那个烙印不仅在发烫，还在跳动，仿佛在向那个祭坛发送信号。
身后，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和令人牙酸的骨骼扭曲声。
那些原本躺在地上的尸体，一个个从祭坛上挣脱下来，它们的身体发生了恐怖的变异，有的长出了多余的肢体，有的脸部裂开，露出了满口獠牙。它们拖着残破的身体，嚎叫着，向着林默和叶莲娜追来。
“它们太多了！”林默回头看了一眼，头皮发麻。
“闭嘴，跟紧我！”叶莲娜从腰间的皮带上扯下一个圆柱形的物体，拔掉保险销，反手向后扔去。
“轰！”
一声巨响，火光冲天。
爆炸的气浪将最前面的几个怪物掀翻在地，但后面的怪物却像是没有痛觉一样，踏着同伴的残骸继续冲锋。
“没用的！普通的子弹杀不死它们！”叶莲娜的声音里第一次透出了一丝绝望，“它们已经不是人类了！”
两人在森林中亡命狂奔，身后的嘶吼声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叶莲娜突然停在了一棵巨大的冷杉树前。她伸手在树干的一个隐蔽凹槽里摸索了几下，然后猛地一拉。
“咔哒。”
一声机括轻响，树干竟然向两侧滑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快进去！”
林默来不及多问，一头钻了进去。叶莲娜紧随其后，身后的树门自动合上，将外面的追兵和嘶吼声暂时隔绝。
这是一个狭窄的地下通道，空气中充满了泥土和机油的味道。
“这是……”林默惊讶地问道。
“‘清道夫’的地下补给线。”叶莲娜喘着粗气，点燃了一支火把，“专门用来在这种狗屎情况下逃命的。”
她看着林默手腕上还在微微发光的烙印，眼神复杂。
“你这个东西，是个麻烦。它会把所有的‘信徒’和‘造物’都引过来。”
“我知道。”林默苦涩地说道，“但我必须带着它。它是我找到阻止这一切的方法的唯一线索。”
“方法？”叶莲娜冷笑一声，“你是说那三件‘镇魔器’吗？”
林默猛地抬头：“你也知道？”
“‘清道夫’的档案库里，有亚历山大·伊万诺夫的日记副本。”叶莲娜的眼神变得深邃，“我们一直在寻找它们，但毫无头绪。”
她凑近林默，火光在她的眼中跳动。
“听着，林默。我可以帮你。我可以带你穿过边境，去到喜马拉雅山的脚下。但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找到‘昆仑之眼’之后，不要毁掉它，也不要私藏它。”叶莲娜沉声道，“把它交给我们‘清道夫’。我们需要它来建立新的防线。”
林默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自己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好。”他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叶莲娜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她转身，开始在通道的物资箱里翻找着什么。
“休息十分钟。”她扔给林默一件压缩饼干，“然后我们继续赶路。这扇门挡不了它们太久。”
林默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手腕上那个还在跳动的数字。
17:00:00
16:59:59
时间，正在飞速流逝。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晓雨那张苍白的脸。
“等我……”他在心中默念。
火把的光芒在墙壁上投下两个摇曳的影子，通道外，隐约还能听到怪物们疯狂的撞击声。
短暂的宁静下，是汹涌的暗流。
而他们的征途，才刚刚走完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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