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像是无数把细碎的冰刀,刮在脸上,带走了仅存的温度和知觉。
林默在没膝的积雪中艰难跋涉,每一次抬腿都像是在对抗整个地球的引力。他的呼吸急促而灼痛,肺部像是塞进了一团燃烧的干冰。身后,实验室的方向不时传来几声非人的嘶吼,那是被“低语”感染的前同事们,它们似乎并不急于追上,而是像猫捉老鼠一样,在风雪中若即若离地跟着。
手腕上的烙印,就是它们的导航灯。
18:44:33
18:44:32
倒计时还在继续,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一阵钻心的刺痛,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他的骨头。林默知道,这不仅仅是物理上的折磨,那个存在于门后的“深渊领主”,正在通过这个烙印,一点点地侵蚀他的生命力,为下一次的“零点”降临积蓄力量。
“不能停……停下就是死……”
他咬着牙,凭借着求生的本能,在这片白色的死寂中寻找着生机。
就在体力即将耗尽的边缘,他的脚踢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体。
不是冰,也不是岩石。
是金属。
林默强忍着眩晕,用手扒开表层的积雪。一个锈迹斑斑的金属把手露了出来。他心中一动,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周围的雪刨开。
那是一扇半掩的金属舱门,上面印着一个几乎被风雪磨平的标志——那是一个望远镜与地球交织的图案,属于上世纪某个不知名的国际地质勘探组织。
这是一个被遗忘的前哨站。
林默用肩膀撞开已经腐朽的舱门,滚进了室内。身后,风雪瞬间将入口重新封死,隔绝了外面的严寒与窥视。
室内一片漆黑,充斥着一股陈腐的霉味和灰尘的气息。林默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身体因为寒冷和脱力而剧烈颤抖。
他从怀里掏出打火机——这是他逃出来时唯一带上的东西。
“嚓。”
微弱的火苗在黑暗中亮起,照亮了周围的一小片区域。
这是一间储藏室。架子上堆满了早已过期的罐头和冻干食品,虽然包装已经老化,但对于现在的林默来说,这无异于沙漠中的甘泉。
他狼吞虎咽地吃下一个牛肉罐头,滚烫的食物下肚,终于让身体恢复了一丝活力。
当他的目光再次扫过这个房间时,一个角落里的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个倒在地上的金属保险柜,柜门半开着,里面空空如也。但在保险柜的底部,似乎压着一本黑色的硬皮笔记本。
林默走过去,捡起那本笔记本。
封皮已经泛黄变脆,上面用黑色的墨水写着一行字,那是一种古老的文字,但奇怪的是,林默竟然能看懂。
“守门人日记——亚历山大·伊万诺夫”
亚历山大·伊万诺夫?
这个名字……林默在家族的档案中见过。他是百年前,那支第一个发现“深红之门”的探险队的队长!也是记录下那些“警告文字”的人。
林默的心脏猛地一跳,他小心翼翼地翻开日记。
第一页,是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群穿着厚重棉衣的探险队员,站在冰天雪地里,神情肃穆。站在最中间的那个高大男人,就是亚历山大。他的眼神深邃而忧郁,手中握着一把造型奇特的十字镐。
日记的字迹是用俄语写的,但林默手腕上的烙印在接触到这本日记时,竟然传来一阵温热,那些文字的含义直接涌入了他的脑海。
“日记,第一天。”
“我们找到了那个地方。上帝啊,那不是自然形成的。它就在冰层之下,散发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亚科夫说那是外星飞船,但我感觉不到科技的冰冷,我只感觉到……邪恶。纯粹的、古老的邪恶。”
林默快速地翻动着日记。
“日记,第三十天。”
“食物开始短缺,但这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夜晚的低语。它会钻进你的脑子里,告诉你世界的真相,告诉你人类的渺小。彼得疯了,他昨晚冲进了暴风雪里,说神在召唤他。我们没有去找他。”
“日记,第一百天。”
“我们打开了它。我们以为我们是来探索未知的,但实际上,我们是被它选中,来为它松动封印的钥匙。亚科夫说得对,那是‘旧神’。我们看到了它的影子。它的一根手指,就比我们的船还要大。”
林默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这本日记,记录了百年前那场灾难的全过程,与他现在的处境,何其相似!
终于,他翻到了日记的最后一页。
这一夜,所有人都死了。亚科夫被影子吞噬了,玛丽亚变成了怪物……我活下来了,因为那个“它”给了我一个任务。它说,如果我想拯救我的灵魂,就必须写下这一切,并把这本日记藏在这里。
它告诉我,倒计时无法停止,但可以被“镇压”。
它说,在这个世界上,有三件由上一个文明留下的“镇魔器”。它们分别是:
“昆仑之眼”(The Eye of Kunlun)
“幽冥之匙”(The Key of Yomi)
“苍穹之钉”(The Nail of Firmament)
如果能找到这三件东西,并在下一个“零点”到来之前,将它们重新安置在“门”的周围,或许能重新加固封印,将“归零”的时间向后推迟一千年。
但这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昆仑之眼”在东方的雪山之巅,
“幽冥之钉”在地心的熔岩深处,
“苍穹之匙”在深海的海沟尽头。
而我,已经没有时间了。
它来了。
它说它饿了。
它说……零点将至。
“PS:不要相信任何听到钟声的人。那个印记,是它的奴役。只有找到‘镇魔器’,才能切断联系。”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
最后一页,是一幅潦草的涂鸦。画的是亚历山大自己,他正用一把匕首,刺向自己手腕上的一个黑色印记。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日记本。
林默的手在颤抖。
他死死地盯着日记上提到的三件“镇魔器”。
原来如此。
原来这就是活下去的希望。
他猛地看向自己手腕上的黑色烙印。那个数字还在跳动,但此刻,它不再仅仅代表死亡。
它代表了时间。
代表了他必须在归零之前,找到这三件东西!
“昆仑之眼……东方的雪山……”林默喃喃自语。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风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一轮惨白的月亮挂在天际,照亮了通往东方的、无尽的冰原。
他将日记本紧紧地揣进怀里,站起身。
身上的伤痛还在,寒冷依旧刺骨,但他的眼神却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不再是漫无目的的逃亡者。
他有了目标。
他必须活下去,必须去东方,去找到那第一件“镇魔器”。
他推开前哨站的另一侧出口,走出了这个暂时的避难所。
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黎明,来了。
林默拉起衣领,遮住半张脸,迎着初升的太阳,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向了那片未知的远方。
手腕上的倒计时,依旧在冰冷地跳动。
18:00:01
18:00:00
一个新的循环,开始了。
而他的征途,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