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吟啸逆着光站着,右手叉着腰,左手向他伸出手来,柔和的光将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红色的发带迎着风微微飘动,精致的脸得意的笑着:“跟我来,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应时怔怔地望着他,不知作何反应,一向见惯人情冷暖的他自认为可以洞察人心,却看不懂眼前这人的心思。但应该是微风正好,所以他才牵上了眼前这人的手,将他带往不知何处。
沈吟啸牵着他的手穿过叫卖声、唱曲声、叫好声 、铁器敲击声,目的明确地带着他迅速过去。
不一会儿沈吟啸便停在一个画摊前面,笑盈盈的说:“店家可否借我一些颜料用用,这是费用。”她拿了一锭银子搁于桌上。
那画摊主人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面目和蔼,听了这话连道几声好,抚着胡子乐呵呵的将颜料推至她面前。
沈吟啸拿起一只细小的笔刷,沾上颜料并往应石脸上去,应石不明何意,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但视线触及到她纯粹的眼眸,知晓她没有恶意就放下了手。
沈吟啸一怔,她只是想将他的胎记化缺点为优点,表达自己的歉意和善意,却忽略了考虑他的想法。她懊恼的放下笔,她怎么又犯错了。
应石见她放下笔,知道她是误会了 ,踌躇了一会儿才开口:“无事,我不介意。”他从喉咙里硬巴巴的挤出了这句话。他实在是不擅长说这种话。
沈吟啸听罢在他脸上大显身手,应石小心翼翼的屏住呼吸,细长浓密的睫毛忽闪忽闪。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应该是很久吧,应石想,在脸上动作着的手终于是下去了。
沈吟啸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得意的拍了拍手之:“哈,你瞧瞧吧。”给了他一面铜镜。
应石拿着铜镜仔细打量着那块胎记,是一朵花的形状,不知是什么花,但寥寥几笔,却是栩栩如生姿态尽显。
“这是虞美人,如何?”
应石闻声望其人,从没有人愿意为他花心思,娘亲厌他,生父更是不知何人,花间阁中人视他为异类,邻里歧视他,孩童欺他。她......到底是谁,罢了,无论是何身份,她只是她。
见他心情似乎不错的样子,她试探着开口:“那些人到底因何欺你?”让她知道那些人是谁,一定要他们好看,她愤愤的想。
应石有些难以启齿,他从未诉之于口,也怕说出来之后她会认为他是在卖惨,故而犹豫的低下头。
沈吟啸没看见他的犹豫,她径直奔向一棵大树下,挑了干净些的地方坐下,忙挥手招呼应石也坐下:“快来坐下好好说。”
应石凝视着她,发觉她才不是那样的人,自己又为何那么介怀呢。
坐在她拂过的地方上,缓缓开口。
“我娘曾是西凉国风满楼的歌伎,卖艺不卖身,在一个夜晚,娘被一个喝醉酒的客人强迫了,但就是那一次怀上了我,我娘想找客人负责,苦寻多日,但始终遍寻不到。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娘肚子渐渐大了起来,这事儿也被老鸨知道了,风满楼里是不允许怀孕的人存在的,我娘本想喝下堕胎药,可她身子薄弱,打掉孩子说不定也难以存世。
娘被迫离开风满楼,投奔东耀国风间阁老鸨,她们曾是至交。我娘就在风间阁生下了我,没多久便又当回歌伎。我娘是不喜欢我的,因为我是她被强迫的证据,也是害她被迫远走他乡的凶手。故而给我取名应石。可她又不愿意丢了我,毕竟是十月怀胎。
最初风间阁还能养着我们母子,可我一天天长大,风间阁有个小男孩的消息也愈传愈远,加上我幼时经常不小心碰见客人亲热,风间阁的信誉大打折扣,来往的人越来越少,我也变成了罪人。
我娘从未有一日对我有过疼爱,风间阁更视我为异类、罪魁祸首。至于他们?不过是认为我从小在女人堆里长大,辱了男人面子罢了。”
“你为何不还手?”
“还手了,我便又加了一个罪名是斗殴,哪能还有我的容身之处呢。”他自嘲的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