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已经褪去了盛夏的燥热，带着梧桐叶的清香漫过校园的红砖围墙。我抱着刚领的新课本走在林荫道上，手机里还停留在冯可儿发来的消息——“中午老地方，源源带了她妈做的酱牛肉”，指尖刚要敲下回复，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公告栏前那个熟悉又落寞的身影。

方唐唐站在公告栏最右侧，指尖轻轻拂过一张刚贴上去的退学申请，米白色的连衣裙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像一片即将脱离枝桠的银杏叶。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的发顶，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边，可她垂着的眼眸里却没有半分光亮，连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唇角，此刻也抿成了一条紧绷的直线。

我快步走过去，课本在怀里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唐唐？你怎么在这儿？”

她像是被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指尖慌乱地从公告栏上收回，下意识地往身后藏了藏。看清是我后，她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只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颜玉？我……我就是路过看看。”

“路过？”我挑眉看向她藏在身后的手，又瞥了眼公告栏上“方唐唐”三个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这退学申请是你的？”

方唐唐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我，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一句话。风卷着几片落叶飘过她的脚边，她下意识地踢了踢地面，细碎的石子在水泥地上滚出清脆的声响，却怎么也掩不住空气中弥漫的沉默。

“为什么？”我上前一步，轻轻抓住她的手腕，她的手冰凉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是家里出什么事了？还是……有人欺负你？”

从高一认识到现在，方唐唐在我们心里一直是那个安安静静却又自带光芒的女孩。她是五人里公认的颜值担当，却从没有过半点娇气，画画时专注的模样能让人看入迷，就连说话都总是轻声细语的，像春日里落在花瓣上的雨滴。可这样的她，怎么会突然要退学？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才听见她用几乎细若蚊蚋的声音说：“我……我要去国外学画画了。”

“学画画？”我愣了一下，随即追问，“那可以申请休学啊，或者等高中毕业再去，为什么要退学？”

方唐唐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我爸妈已经帮我联系好了国外的艺术学院，下周就要走了。他们说……国内的教育不适合我，早点出去能更好地发展。”

“那你自己呢？”我看着她的眼睛，“你想走吗？”

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我的手背上，烫得我心口发疼：“我不想……我想和你们一起高考，想和你们一起去吃校门口的麻辣烫，想……想看着晶晶和临文结婚，想参加可可的天文讲座，想……想和你们一直在一起。”

她的声音越来越哽咽，最后几乎是带着哭腔说出的。我伸手抱住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像一只受惊的小鹿。怀里的女孩明明那么柔软，却要被迫接受这样突如其来的离别，我鼻子一酸，眼泪也忍不住掉了下来。

“傻唐唐，”我拍着她的背，声音也带着哽咽，“就算你走了，我们也还是好朋友啊。我们会给你发我们的日常，会给你寄校门口的烤肠，会……会等你回来。”

方唐唐在我怀里点了点头，哭得更凶了。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我们身上，明明是温暖的光线，却让我觉得格外刺眼。原来有些离别，真的会在不经意间突然到来，连一句好好的告别都来不及说。

我们在公告栏前站了很久，直到上课铃响起，方唐唐才擦干眼泪，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笔记本递给我：“颜玉，这个……这个给你。里面有我画的我们五个人的合照，还有……还有我写的一些话。以后……以后想我的时候，就看看它。”

我接过笔记本，指尖触到封面柔软的布料，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空落落的。我翻开第一页，上面是一幅彩色的素描——五个女孩站在学校的银杏树下，笑得眉眼弯弯，阳光落在她们身上，连头发丝都清晰可见。那是我们高一秋天一起拍合照的场景，没想到她竟然画得这么像。

“我已经给晶晶、可可和源源都准备了一份，”方唐唐看着我，眼神里满是不舍，“本来想等到中午一起给你们的，可……可我怕我到时候会忍不住哭出来。”

我用力点头，把笔记本紧紧抱在怀里：“好，我们都会好好收着的。唐唐，到了国外要照顾好自己，记得按时吃饭，不要熬夜画画，要……要经常给我们打电话。”

“嗯，我会的。”方唐唐用力点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钥匙扣递给我，“这个是我亲手做的，上面是我们五个人的小头像，你拿着它，就当是我陪着你们了。”

我接过钥匙扣，上面五个小小的头像栩栩如生，分别对应着我们五个人的模样——晶晶穿着酷飒的外套，可可带着大大的笑容，源源温柔地笑着，唐唐扎着可爱的马尾，而我则比着一个大大的耶。钥匙扣在阳光下闪着小小的光芒，却刺得我眼睛发酸。

上课铃又响了一遍，方唐唐看了看教学楼的方向，轻声说：“我该走了，再不走就迟到了。颜玉，中午……中午我就不去老地方了，你们好好吃饭。”

“唐唐！”我叫住她，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我，眼里满是不舍，“一定要回来啊，我们……我们等你。”

她用力点头，眼里的泪珠又忍不住掉了下来，却还是笑着说：“嗯，我一定会回来的。等我回来，我们再一起去吃海底捞，一起去看海底世界，一起……一起完成我们所有的约定。”

说完，她转身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跑去，米白色的连衣裙在风里飘动，像一只想要挣脱束缚的蝴蝶。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教学楼的拐角处，手里的笔记本和钥匙扣仿佛还带着她的温度，却又渐渐变得冰凉。

中午的老地方，依旧是我们常去的那家小餐馆。穆晶婉和叶临文并肩坐着，叶临文正细心地给穆晶婉夹着她爱吃的青菜；冯可儿趴在桌子上，手里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于源灵坐在我对面，面前放着一个保温盒，里面是她妈做的酱牛肉。

可本该坐满五个人的桌子，却空了一个位置，显得格外突兀。空气里弥漫着饭菜的香味，却怎么也驱散不了那份淡淡的失落。

“唐唐怎么还没来？”冯可儿抬起头，脸上带着疑惑，“她不是说今天会早点来的吗？”

我看着大家期待的眼神，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说。穆晶婉似乎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放下筷子，轻声问：“颜玉，怎么了？唐唐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拿出那个精致的笔记本和钥匙扣，放在桌子上：“唐唐……唐唐退学了，她要去国外学画画了，下周就走。”

话音刚落，餐馆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冯可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手里的手机“啪”地一声掉在桌子上；于源灵拿着筷子的手顿住了，眼里满是惊讶；穆晶婉的脸色瞬间变了，下意识地问：“你说什么？唐唐退学了？怎么会……怎么会这么突然？”

叶临文看着我们，脸上也带着惊讶，却还是轻轻拍了拍穆晶婉的肩膀，示意她冷静一点。

我把方唐唐给我的笔记本递给她们，声音带着哽咽：“这是唐唐给我们每个人准备的笔记本，里面有她画的我们的合照，还有她写的话。她……她本来想中午亲自给我们的，可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哭出来，所以就提前给了我。”

穆晶婉接过笔记本，翻开第一页，看到那幅彩色的素描时，眼眶瞬间红了。她的手指轻轻拂过画中的女孩们，声音带着颤抖：“这是我们高一秋天一起拍合照的场景，她……她竟然画得这么像。”

冯可儿也接过属于自己的笔记本，翻开后，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她还记得我喜欢吃草莓，画里的我手里还拿着一个大大的草莓。她……她明明那么不想走，为什么还要退学啊？”

于源灵拿着笔记本，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唐唐一直很喜欢画画，她以前跟我说过，她的梦想是成为一名画家，去国外学画画……或许对她来说，是一件好事。”

“可她明明不想走啊！”冯可儿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她跟颜玉说，她想和我们一起高考，想和我们一起去吃麻辣烫，想……想看着我们所有人都幸福。她那么不舍得我们，为什么还要走啊？”

餐馆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沉重起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失落和不舍。叶临文看着我们，轻声说：“或许……我们可以下午去看看唐唐，跟她好好告个别。”

我们都用力点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和唐唐好好告别，一定要告诉她，我们会一直等她回来。

下午放学后，我们四个人朝着方唐唐的家走去。一路上，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偶尔的鸟鸣。阳光渐渐西斜，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个个孤独的音符。

方唐唐的家住在一个安静的小区里，我们走到她家楼下时，正好看到她和她的爸妈一起从楼道里走出来，手里拿着几个大大的行李箱。方唐唐看到我们，脚步顿住了，眼里满是惊讶和不舍。

“唐唐！”冯可儿第一个跑了过去，一把抱住她，“你怎么这么快就要走了？我们还没好好跟你告别呢！”

方唐唐在冯可儿怀里点了点头，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我……我爸妈说，早点去机场，避免堵车。可可，对不起，我……我没能跟你们好好告别。”

“傻唐唐，说什么对不起呢！”穆晶婉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我们这不是来送你了吗？到了国外要照顾好自己，记得按时吃饭，不要熬夜画画，要……要经常给我们打电话。”

“嗯，我会的。”方唐唐用力点头，看向于源灵，“源源，以后……以后你要多照顾照顾她们，不要让她们欺负颜玉。”

于源灵温柔地笑了笑，眼里满是不舍：“放心吧，我会的。唐唐，到了国外要好好的，我们都会等你回来。”

方唐唐看向我，眼里满是愧疚：“颜玉，对不起，中午没能跟你们一起吃饭。以后……以后你们要好好的，要记得我们的约定。”

我用力点头，把她紧紧抱住：“唐唐，我们会的。你到了国外要好好的，要努力实现自己的梦想，要……要早点回来。我们会一直等你，等你回来一起去吃海底捞，一起去看海底世界，一起……一起完成我们所有的约定。”

方唐唐在我怀里哭得泣不成声，她的爸妈站在一旁，脸上也带着不舍。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我们身上，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是在诉说着无尽的不舍。

过了很久，方唐唐的妈妈才轻声说：“唐唐，该走了，再不走就赶不上飞机了。”

方唐唐擦干眼泪，看着我们，眼神里满是不舍：“我该走了。晶晶、可可、源源、颜玉，再见了。你们一定要好好的，一定要等我回来。”

“再见，唐唐！”我们异口同声地说，眼里都含着泪水。

方唐唐点了点头，转身跟着她的爸妈朝着小区门口走去。她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眼里满是不舍，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小区门口，我们还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夕阳渐渐落下，夜幕开始降临，小区里的路灯一盏盏亮起，发出温暖的光芒。可我们的心，却像被什么东西掏空了一样，空落落的。

“她会回来的，对不对？”冯可儿看着小区门口的方向，声音带着哽咽。

“嗯，她一定会回来的。”穆晶婉用力点头，眼里满是坚定，“她答应过我们，会回来和我们一起完成所有的约定。”

于源灵轻轻拍了拍我们的肩膀，温柔地说：“好了，我们也该回去了。唐唐虽然走了，但我们的故事还在继续，不是吗？”

我看着手里的笔记本和钥匙扣，用力点头。是啊，唐唐虽然走了，但我们的故事还在继续。我们还有晶晶和临文的爱情要见证，有可可的天文梦想要陪伴，有源源的温柔要珍惜，还有……还有我们之间那份永远不会改变的友谊。

我们四个人并肩走在小区的小路上，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五个紧紧靠在一起的身影。虽然少了一个人，但那份属于我们五个人的友谊，却永远不会改变。

回到学校后，我们把方唐唐给我们的笔记本好好收了起来，把那个小小的钥匙扣挂在了书包上。每当我们看到笔记本里的画，看到钥匙扣上的小头像，就会想起那个安安静静、温柔可爱的女孩，想起我们一起度过的那些开心的时光。

穆晶婉和叶临文的感情越来越稳定，叶临文会每天早上给穆晶婉带她爱吃的早餐，会在她生病时细心地照顾她，会在她遇到困难时坚定地站在她身边。他们的爱情，就像春日里的阳光，温暖而坚定。

冯可儿依旧坚持着她的天文梦想，每天都会去天文社，用望远镜观测星空。她常常会对着星空自言自语，像是在和某个遥远的人对话。我们知道，她是在想念沈昱，想念那个和她一起在天台看星星的男孩。但我们也相信，总有一天，她会实现自己的梦想，会在星空下找到属于自己的答案。

于源灵依旧是那个温柔体贴的女孩，她会耐心地听我们倾诉烦恼，会在我们遇到困难时伸出援手，会用她的温柔和善良，温暖着我们身边的每一个人。她就像春日里的暖阳，永远那么温暖，那么让人安心。

而我，依旧是那个见证者，见证着晶晶和临文的爱情，陪伴着可可的天文梦想，珍惜着源源的温柔，也想念着远方的唐唐。我把我们之间的故事一一记录下来，希望等到唐唐回来的那一天，能把这些故事讲给她听。

时间一天天过去，秋天渐渐深了，学校里的银杏树叶子变成了金黄色，像一片片金色的蝴蝶，在空中飞舞。我们四个人常常会一起去银杏树下散步，就像以前五个人一起时那样。

“你们看，这片银杏叶像不像唐唐画里的那片？”冯可儿捡起一片银杏叶，递给我们看。

我们围过去，看着那片金黄的银杏叶，叶子的形状和纹理，真的和唐唐画里的那片一模一样。

“嗯，真像。”我笑着说，“或许，这是唐唐在远方想念我们了，所以派这片银杏叶来看我们。”

穆晶婉接过银杏叶，轻轻拂过上面的纹理，眼里满是温柔：“不管她在哪里，我们的心永远都在一起。”

于源灵点了点头，轻声说：“是啊，我们的故事还在继续，等到唐唐回来的那一天，我们的故事就会更加完整了。”

我们四个人并肩站在银杏树下，金黄的银杏叶落在我们身上，像一场温柔的雪。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我们身上，温暖而明亮。

我知道，方唐唐的离开，只是我们故事里的一个小小的插曲。虽然她现在不在我们身边，但她永远是我们五人小组中的一员，永远是我们最好的朋友。我们的故事，会因为她的离开而多一份思念，但也会因为这份思念，而变得更加珍贵。

故事的结局，或许不会像我们想象的那样完美，但我相信，只要我们五个人的心永远在一起，只要我们还记得彼此之间的约定，我们的故事就会一直继续下去。因为我们知道，故事的结局，永远都有我们。

而那些未完成的约定，那些藏在心底的思念，那些永远不会改变的友谊，会像天上的星星一样，永远闪耀在我们的生命里，指引着我们前行的方向，陪伴着我们走过每一个春夏秋冬。

我拿出手机，拍下了我们四个人站在银杏树下的照片，发给了远方的方唐唐。照片的下方，我写下了一行字：“唐唐，我们在等你回来。故事的结局，永远都有我们。”

发送成功的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方唐唐收到消息后，露出了温柔的笑容。而远方的她，一定也在想念着我们，想念着这片充满了我们回忆的土地。

风轻轻吹过，银杏叶在空中飞舞，像是在为我们祝福。我知道，我们的故事，还会继续下去，直到方唐唐回来的那一天，直到我们所有人都实现了自己的梦想，直到……直到我们一起走到故事的最后一页。

留白的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