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云之羽028

刑房的景搭得格外逼真，青灰色的石壁上渗着水珠，墙角堆着发霉的稻草，空气里飘着道具组特制的 “霉味”—— 闻着像潮湿的旧书。潇凌钰被场务扶着站到刑架前，手腕刚伸进铁环就皱了皱眉：“这铁环也太冰了吧？”

“忍忍，” 场务笑着帮她调整铁链松紧，“等会儿拍特写，得让观众看着就觉得疼。” 他手里拿着瓶糖浆和红墨水，正往潇凌钰的白衣上点 “血痕”，“这里再来两道，显得刚受过刑。”

潇凌钰看着自己胳膊上纵横交错的 “伤口”，忍不住开玩笑：“这辈子第一次戴手铐，还是在拍戏的时候，说出去都没人信。”

“不然你想在哪戴？” 金靖刚补完口红，扭头怼了一句，惹得虞书欣和卢昱晓笑作一团。卢昱晓笑着摆手：“可别乱说，等会儿路透出去，标题都能给你写成‘潇凌钰片场戴手铐，疑似触犯法律’。”

“你这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真是让人心疼。”田嘉瑞从剧本上抬起头。

“那又怎样，” 潇凌钰挑眉，铁链随着动作发出 “哗啦” 声，“我记得这场戏我的台词比你还多。”

“行了行了，俩活宝别斗嘴了。” 落导扶着额头走过来，手里的保温杯冒着热气，“赶紧对一遍词，灯光组都调完角度了。” 她扫了眼桌上的道具 —— 生锈的铁钳、缠着暗红色布条的鞭子、装着 “药水” 的瓷碗，点点头，“道具组今天靠谱，刑具看着挺唬人。”

场务清了清场，把围观的工作人员都赶到警戒线外。灯光师 “啪” 地打开聚光灯，两道光柱精准地打在刑架和对面的空地上，把其他地方都留在阴影里。尚姐举着场记板走到镜头前，板上的 “第一百一十八场一镜一次” 被红笔圈了圈。

“全场安静！”

“啪！” 场记板落下的脆响在刑房里回荡。

“Action！”

潇凌钰瞬间进入状态，头缓缓垂下，双手被铁链吊在铁环里，肩膀微微耸着，像不堪重负。长长的睫毛上挂着道具组喷的水珠，看着像刚哭过，又像冻出来的水汽。她的脸色被化妆师涂得惨白，嘴唇干裂起皮，嘴角还沾着点 “血渍”（其实是樱桃酱），身上的月白汉服被划破好几道，露出里面用糖浆做的 “伤口”，在灯光下泛着黏腻的光。

她一动不动，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人还活着，头垂得很低，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缓 —— 这是她观察过流浪猫总结的 “虚弱状态”，既不刻意，又透着股绝望。

突然，走廊里传来 “噔噔” 的脚步声，是田嘉瑞故意踩重的步伐。潇凌钰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轻轻颤了颤，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睁开眼。她的眼神先是涣散的，像蒙着层雾，过了几秒才慢慢聚焦，落在眼前人的身上。

黑色绣金丝的劲装，腰间鼓鼓的暗器袋，挂着的海螺壳轻轻晃动，还有那张美得不近人情的脸 —— 额间那条镶嵌着鸽子血的抹额，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妖异的红。

田嘉瑞眼里带着的似乎是可怜的情绪，潇凌钰看着他，忽然有点愣神 —— 他今天的眼神比排练时更沉，像藏着片海。

“你当真是无锋的人？” 田嘉瑞的声音带着刻意压制的哽咽，尾音微微发颤。

潇凌钰垂下头，铁链又 “哗啦” 响了一声：“公子不都知道了？何必再问。” 她的声音暗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是特意掐着嗓子说的。

“为什么？” 田嘉瑞往前迈了半步，黑色的靴子踩在稻草上，发出 “沙沙” 声，“你是无锋的人，为无锋效力，这我知道。可你为什么要故意暴露给我？” 他的眼神突然锐利起来，像淬了毒的刀。

潇凌钰抬起头，把胳膊肘抵在铁环上，头轻轻枕着，嘴角扬起抹无力的笑：“角公子宠爱你，天下皆知。能让尚未及冠的你擒获无锋的魍，就算一辈子不出宫门，也没人敢质疑你的实力。”

“可这样，你会死。” 田嘉瑞走到摆满刑具的桌子前，背对着她，潇凌钰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听出声音里的紧绷。

潇凌钰咳了两声，手悄悄攥紧铁链，指节泛白 —— 这是她加的细节，为了表现喉间的血腥感。“我知道。”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公子这么说，想必是不记得我了。”

田嘉瑞猛地转过身，眼神里的震惊和痛苦交织在一起。潇凌钰迎着他的目光，睫毛又颤了颤，一滴 “泪” 终于顺着脸颊滑落，砸在生锈的铁链上。

“Cut！” 顾导的声音带着兴奋，“完美！这条情绪太到位了！”

场务们立刻涌上来，七手八脚地解开铁链。潇凌钰的胳膊刚放下就软了，田嘉瑞眼疾手快地扶了她一把：“没事吧？铁环勒疼了吗？”

“没事，” 潇凌钰摇摇头，揉着手腕上的红痕，“就是保持一个姿势太久，肩膀有点酸。” 她看向顾导，“刚才那个笑，会不会太刻意了？”

“不会，” 顾导走过来，手里还拿着监视器，“就是要这种无力又带点算计的笑，把沈庭筠的矛盾演出来了。” 他拍了拍田嘉瑞的肩膀，“你最后那个转身也绝了，眼神里的层次，比剧本写的还丰富。”

金靖拿着保温杯走过来，递水给潇凌钰：“可以啊妹妹，刚才那滴泪， timing 卡得比秒表还准。”

潇凌钰喝着水，看着田嘉瑞正在和顾导讨论下一场的细节，忽然觉得手腕上的红痕也没那么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