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边的灰暗死寂如冰冷的潮水,不断试图淹没景辞的意识。那些盘踞耳畔的低语像恶毒的藤蔓,越缠越紧,句句直戳他心底最深的恐惧——“师尊……危险……”它们如同跗骨之蛆,钻进他每一寸神经。
“滚开!都他妈给我滚!”景辞暴躁地挥舞着手臂,试图驱散空气中无形的恶意,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碎星剑被他攥得咯咯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脱鞘而出。他像个没头苍蝇,在空旷死寂的灰黑石原上疾走,每一步都重重踏在冰冷的石板上,溅起微小水花,却盖不住心头越来越强烈的恐慌。
“师尊……您可千万别听这破秘境瞎叨叨啊!弟子福大命大还没孝敬够您呢,您不能有事!”他嘴里念念叨叨,与其说是在呼唤沈清棠,不如说是在给自己打气。他知道幻境擅长攻击人心最柔软的地方,所以他拼命去想沈清棠那张清冷绝尘却对他温柔含笑的脸,去想他指尖微凉却令人心安的温度,想他云淡风轻弹指间就能解决麻烦的强大!
然而,那无处不在的低语仿佛看穿了他的徒劳抵抗,骤然变得更加尖利、扭曲,充满了恶意的嘲弄。
“看啊……看啊……你的师尊……”
轰——!
仿佛脑子被重锤狠狠凿击!眼前的景象如同投入巨石的湖面,骤然剧烈扭曲、破碎!
死寂冰冷的石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巨大而阴森的殿堂!光线昏暗摇曳,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味、血腥味,还有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腻熏香,混合成一种极其不祥的气息。
景辞瞳孔骤缩,全身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又在下一刻被点燃,直冲头顶!
在那殿堂中央,一根盘踞着狰狞异兽浮雕的石柱上,那抹他拼命想守护的雪色身影,被无形的力量紧紧束缚着,动弹不得。
那……那是沈清棠!
可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师尊!
那一头如月华流淌的银丝凌乱不堪地披散着,沾染着刺目的猩红血点和斑驳的灰尘,几缕湿黏地贴在苍白如透明琉璃的脸颊上。他素来整洁无瑕、象征清雅出尘的云纹广袖道袍被撕开了前襟,露出大片冷玉般的肌肤,其上几道狰狞的指痕红得刺目,像开在冰雪上的污浊彼岸花。
往日清澈湛蓝、盛满柔光的眼眸,此刻空洞地睁着,长睫上挂着欲坠未坠的晶莹,瞳孔深处是碎裂般的绝望和无边无际的屈辱。一丝殷红自他失去血色的唇角蜿蜒而下,在那张精雕玉琢却破碎得令人窒息的脸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他像一尊被亵渎、被玷污、被生生从神坛上扯下来狠狠践踏的神像。
“不……不!假的!是假的!”景辞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紧、扭绞,痛得他无法呼吸,血液却在这一刻疯狂地涌向四肢百骸!
就在此时,几道模糊不清、气息阴鸷的人影从阴影中凝聚,发出令人牙酸的、毫不掩饰的淫邪笑声。
“哈哈哈……清冷出尘的沈仙君?还不是……落在了我们手里?”
“装什么清高?这副身子,倒真是……啧啧啧。”
“再瞪啊?你越是这样……越是让人想……嘿嘿……”
污言秽语如同淬毒的匕首,一刀刀刺进景辞的耳膜,刺进他的心脏!一只墨黑如同淤泥凝聚而成的手掌,带着浓浓的贪婪和亵渎之意,直直伸向了沈清棠敞开的、无力抵抗的胸膛!
“畜牲!!!!!!!放开他!给我放开他——!!!!”
最后一丝理智被彻底焚烧殆尽!景辞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什么空间法则,什么问心秘境,什么幻象真实,通通被抛到了九霄云外!极致的愤怒、无法形容的心疼和被亵渎的滔天暴戾,如同沉寂万年的火山在他体内轰然爆发!
“操你祖宗——!!!!”
元婴期的灵力不再有半分保留,如同被投入核弹的锅炉,轰然炸裂!狂暴的气浪以他为中心疯狂席卷开来,吹得他发带崩裂,天青色的弟子服猎猎作响!
嗡!
碎星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嗡鸣,清亮的剑光瞬间暴涨,如同渴血的匹练!景辞的眼睛彻底红了,布满血丝,目眦欲裂,那凶狠的模样简直像是被逼到绝境的幼狼,下一秒就要扑上去撕碎猎物的喉咙!
“碰他?!我让你们碰他!!”他嘶吼着,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尖锐扭曲,不再有任何玩味戏谑,只剩下最原始的、毁灭性的杀意!“人渣!垃圾!下水道里的臭虫!社会渣滓!你们的社保号都被污染了!给老子死!!!”
没有丝毫战术,没有半分技巧,景辞整个人化为一支离弦的利箭,带着玉石俱焚的疯狂,合身扑向离那只恶心手掌最近的那道模糊人影!
磅礴的灵力包裹着碎星剑,不再是优雅的剑招,而是最简单的、力量狂暴到极致的——劈砍!
铛!轰——!
剑光狠狠劈在黑影之上!没有血肉横飞的画面,但黑影如同被泼上强酸般剧烈波动、扭曲,发出无声的尖啸!紧接着,景辞屈膝暴起,灌注了十二分力气的膝盖如同攻城巨锤,带着撕裂空气的音爆,狠狠撞在了另一个试图靠近石柱的黑影腹部位置!
砰!
那模糊的黑影瞬间被撞得四分五裂,化作溃散的黑烟。
“还不够!不够!!”景辞状若疯魔,碎星剑被他狂乱地挥舞着,毫无章法,却每一击都倾尽全力,饱含着他要将眼前一切毁灭殆尽的滔天怒火。剑光如同雪亮的闪电,在阴暗的殿堂里疯狂炸裂,将那些凝聚的黑影斩得七零八落,凄厉的尖啸此起彼伏。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撕碎!撕碎眼前的一切!所有胆敢亵渎他师尊的肮脏存在,统统都要被碾成齑粉!
“滚开!都给我滚开!谁准你们看他的!谁准你们碰他的!”他一边疯狂劈砍,一边怒吼,身体因为狂暴地输出灵力而微微颤抖,嘴角溢出一丝猩红,但他浑然不顾!他像一头彻底被激怒的护崽凶兽,只想用自己的身体和力量,在那根石柱前铸起一道血肉的壁垒,挡掉一切可能的伤害!
趁着击退一波黑影的间隙,景辞猛地冲向石柱,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扑过去,试图用自己的身体去遮挡住那个被缚在石柱上、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师尊”。他颤抖着手,不是去解那无形的束缚(他知道解不开),而是想拂去那白发上沾染的尘土和血污,想替他拉上破碎的衣襟,那动作笨拙又绝望,带着一种深切的、几乎要把他自己燃烧殆尽的保护欲。
“师尊……师尊别怕……”他的声音不再爆裂,反而带着浓重的、近乎哽咽的嘶哑,像是濒死野兽最后的呜咽,“我来了……我在……我在……”
泪水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混着嘴角的血迹砸落在冰冷的石板上。
他的师尊,他视若神明、如明月高悬、如冰雪清绝的师尊,凭什么要被如此对待?!
他应该永远干净!永远高高在上!永远无人能染指!
谁敢拉他下神坛,他就和谁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