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过飞檐时,贺逸仰头灌下第三壶灵泉水,雷鸣剑仍在脚边嗡鸣不休。景辞架着他半边身子往凉亭挪,百战峰弟子服上焦黑的雷纹与冰渣簌簌往下掉。"轻点轻点!"贺逸龇牙咧嘴地扶腰,"小爷的腰可是要留着跳祭剑舞的..."
"省些力气吧。"景辞翻了个白眼,青木灵气顺着掌心注入他后心。芹香混着药草味漫开,惊得亭外栖息的灵雀扑棱飞起。他望着贺逸颈侧被冰刃划出的血痕,突然想起昨夜沈清棠为他疗伤时,霜发扫过锁骨带来的战栗。
子时的霜雾漫过剑坪,景辞的锈剑搅碎满地月光。"铿——"剑气扫断竹梢时,他忽然收势屏息。身后雪莲暗香浮动,青石板上凝出朵朵冰晶,师尊素白的寝衣角正扫过他的腕骨。
"虎口开裂三次,灵脉震颤五次。"沈清棠的声音比月色还轻,指尖虚点在景辞渗血的掌心,"这般急躁,要斩的是心魔还是为师?"
景辞慌忙后退半步,锈剑呛啷划破寂静:"弟子不敢..."辩解声戛然而止。他看见师尊赤足踩过的青砖绽开冰莲,玉白的足踝在月下泛着珠光——那是他从未得见的模样。
霜绫忽地卷走锈剑。沈清棠执剑挽了个轻巧的剑花,剑气如春风化雪,却在触及青石时凝成冰莲千朵:"看好了。"他腕骨轻旋的弧度像极了寒潭绾发时的温柔,寝衣广袖灌满夜风,露出的一截皓腕比月光更晃眼。
景辞喉结滚了滚。师尊示范的剑招分明与玉简记载大相径庭,收势时眼尾蝶纹轻颤的模样,让他想起昨夜药膏化在掌心的温度。当沈清棠旋身将锈剑抛回时,一缕银发拂过少年滚烫的耳尖。
"试试。"
剑气相撞的刹那,满庭冰莲突然化作雪雀纷飞。景辞踉跄跌向那道雪色身影,却在触及师尊袖摆前生生拧转腰身。后背撞上冷硬的青石时,他听见沈清棠急促的抽气声——三千雪雀在他们头顶结成星图,师尊的银发垂落成帘,将两人笼在清辉里。
"疼么?"沈清棠半跪着捧起他手腕,药香混着雪息喷洒在少年突突跳动的脉搏处。景辞盯着那两片轻颤的唇,想起白日里这唇瓣抿着冰镇酸梅汤的模样:"不...不疼。"
霜绫突然缠紧伤处。沈清棠眼尾泛起薄红,指尖无意识地摩挲景辞的腕骨:"贺逸的雷殛九变让你这般在意?"他别开脸时,后颈淡金的凤凰纹在月光下若隐若现,"你若想学..."
"弟子不想!"景辞猛然起身,惊得雪雀四散。他望着师尊踉跄后退时松散的寝衣领口,那里晃着枚浅红牙印——正是他昨夜失控的罪证,"弟子只想...只想..."锈剑突然嗡鸣,斩碎了未尽的爱语。
竹海忽起簌簌响动。沈清棠慌乱束紧衣襟,足踝金纹隐入霜雾:"回、回房歇息。"他甩出的青玉药瓶滚到景辞脚边,瓶身还带着体温,"药膏...涂三次。"
"师尊!"景辞攥住即将消散的霜绫。绫尾的雪莲暗香缠上指尖,他望进那双慌乱的琉璃瞳:"明日大比...您会在观战席吗?"
夜风卷来破碎的应答:"会..."霜绫突然化作万千冰晶,裹着落荒而逃的仙君消失在回廊尽头。景辞摩挲着药瓶上并蒂莲纹,忽觉喉间漫上芹香的涩——那纹路分明是新手雕的,边缘还留着刻刀打滑的痕迹。
暗处传来玉珏碎裂声。齐轩碾碎掌心血符,傀儡丝缠上月桂枝桠:"好个冰清玉洁的沈仙君..."他袖中爬出的蛊虫正贪婪吮吸青砖上的血渍,正是景辞虎口渗出的那抹朱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