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测试

“叮～”

  伴随着清脆的电梯声，陈锐先带着崔利民来到了异委的第二层，映入眼帘的是一条洁白的走廊，天花板上每走几步就有半球状的仪器出现，闪烁着翠绿的光芒。

  崔利民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环境，透过门上的小窗可以看见一些奇怪的仪器和束缚装置，冰冷的反光令人不寒而栗。

  “会长，我感觉有点恶心。”他额上的冷汗可以证明这并不是一个拙劣的逃跑技俩，自从踏入这一层，他便感到眼前总会一阵模糊又一阵清晰，噪音不绝于耳。

  “不用担心，这是正常现象。”

  令人安心的醇厚嗓音令他松了口气，全然没注意他眼里一闪而逝的忧虑。

  “到了。”陈锐先拉开旁边的一扇门，崔利民看见逼仄的房间内坐着两位身着简朴长袍的老者，一位眼神浑浊而无光，苍白的须发却如发光的冠冕一般，连面上深深的皱纹都衬得柔和；另一位则精神矍铄，皱纹较少，利剑般的眼眸不失慈祥，依稀可见年轻时的俊朗。

  “这二位是你的主考官，撑个半小时，试着过两招。”陈锐先嘴角上扬，顺手反锁了门。

  崔利民只感到两道冰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浑身一僵。

  “来都来了，但愿别被打进ICU……”感受到一股强烈而压抑的恐惧感，崔利民忍住当场下跪的冲动，踉跄了几步，挪动到两位席地而坐的老者正前方，恭恭敬敬地弯腰作揖：“晚生崔利民，还请赐教。”

  他瞥见两人略微颔首，随后房间各处渗入了一道道洁白的雾气，轻盈却又沉重，超脱却又诡谲，不一时便充斥了整个房间。

  崔利民立刻开启“真实之视”，但眼前除了涌动的白雾以外什么都没有，反倒是思维变得滞涩，眼中的血色竖缝似乎被强行合上，“真实之视”被切断了！

  崔利民暗骂一声，浑浑噩噩的思绪随即警铃大作，他直觉般地朝一旁跳开，两个骨节分明的拳头在他身旁碰撞在一起，连雾气都被震开了些许。

  “……”崔利民撞到了墙壁，他此刻没有闲心乱想，借助肩膀处的痛觉再次构想出长钉入脑，能见度可算调高了一点，但这种场合还不如不看——谁家拳头是从四面八方攻过来的！

  “这我打个集贸……假的吧？”面对如此不真实的一幕，他排除了抱头蹲防的选项，选择先闪到一边。

  贴着墙跑了几步后，耳边沉闷的击打声开始减弱，同时眼前出现了一个背对自己的模糊人影。

  考量了几秒，崔利民快步上前，一记冲拳起手，然而对方早有预料似地转身绕开，他反而感到小腹和后背同时中了一掌，火辣辣的疼中带着电击般的震颤。

  他强忍着恶心，扎稳脚跟并护住要害，下一秒，凛厉的招式如风暴般轰向了他。尽管已经做好了挨揍的心理准备，但被当沙袋打实在是难以忍受，他已经感觉自己体内已经没有完好的骨头了。

  强撑了几下，崔利民火气上涌地向前挥拳，然而这破绽百出的姿势非但没命中什么，反而被一记扫堂腿命中，狼狈倒地。

  好在“真实之视”可以屏蔽一定的痛觉，趴在地上喘了几口气后崔利民迅速站了起来，只感到一阵耳鸣眩晕，对方并没有采取行动，自己也看不清。

  调匀气息后，他摆好了学过的格斗架势，盘算着怎么应付接下来的测试。

  就在此时，一股阴风直奔他面门，寒意霎时传遍全身，就像把头浸到冰水里似的。

  他心头一惊，下意识地挥拳，正好被另一个人反握住拽着向前，被掼到一面墙上。

  “服了…真心不想打了…”痛到怀疑人生的崔利民心里已经打起了退堂鼓，但他还是摆好了架势，完全没注意墙上被砸出来的坑。

  “嗞嗞……”电流的声音忽然响起，他大感不妙，睁大眼睛观察四周，随后，碗口大的电流从他脚下涌现，他慌忙逃窜，“没必要这么全力以赴吧新号别搞啊！”

  没跑两步，他心有所感地举起左臂，挡下了几拳，自己则不受控制地倒向墙壁，缓冲一下后便连忙使出浑身解数招架，不过这次感觉对方的拳招也在迎合自己的状态，一来二去也有了几分对练的感觉，如果忽略掉如电流般冲撞在体内的疼痛的话。

  不知过了多久，对方的拳势渐渐平息，崔利民抓住空闲开始喘息，身体的痛苦已经达到了忍耐的极限。

  “靠……”他一歇下来便不想再坚持了，浑身的骨关节不断传来脆响，每次响动都带着针扎似的痛，休息反而令他的注意力变得涣散。

  所以当迷雾之中再次伸出几只拳头时，他干脆单脚蹬墙、一个头槌冲向前方，撞上一个软软的东西后转了个身，在地上躺尸。

  填满白雾的房间出现了尴尬的沉默。

  “呦会长，干啥呢？”房间外的走廊上，曹海忽然拐进来，叼着一根燃了一半的烟，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测试新人。”陈锐先无语地看着白雾中放弃抵抗的崔利民，捂住了自己的脸。

  “霍，这躺的是真平——他撑了多久？”曹海凑上去看了眼，靠在门框上，吐了口烟。

  “十二分钟。”“很好了，记得当初你年轻气盛，结果三分钟不到就飞出去了。”“……你不扒人黑料会死么。”

  陈锐先无奈，自顾自地边记录边讲着：“这孩子天赋还是有的，经验积累只是时间问题，建议方面……等会你丢了个啥？”

  崔利民仍安详地躺在地上，任由白雾剥夺五感，感觉全身飘飘然的。

  然而瞬息之间，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电流游走在白雾中，即使大部分都被控制，但少数微不可见的电流仍在地面游走，涌向房间中央的崔利民。

  正当他疑惑为什么还没宣布测试结束时，他顿时感到浑身一紧，剧烈的疼痛与震颤遍布全身，仿佛一下子被人握住五脏六腑。

  恍惚中，他感到眼前的白雾开始变化，顷刻崩解成各种光怪陆离的色块与线条，不断地重组成各种场景与事物，如同Al被输入一段杂七杂八的文本生成的视频。

  不，甚至比那还糟，不但是扭曲怪异的场面，耳边尖利的杂音也在折磨着他的神经，他勉强可以分辨出：狂风的呼啸、飞虫的颤动、以及缥缈的狞笑声.……

  他的自我认知开始扭曲而奇怪，时而认为自己是坠入火中的飞蛾，时而认为自己是跳着疯狂舞步的弄臣……

  随着钻心的疼痛与压倒性的疲惫侵蚀他的神智，他失去了清醒。

  “这也……太夸张了点吧？”

  曹海神色古怪地看着白雾散去后，墙壁和天花板上长满放大版虫肢和各种离奇装饰的房间，以及中间勉强有个人样的崔利民，嘴角抽搐。

  “曹海，现在带他去医院，然后回来收拾干净，若再犯，革职。”跟两位老者交谈几句后，陈锐先面色不善地命令着曹海，随后转身离开。

  曹海看了看眼前发出脆响的身影，叹了口气，偷走了对方的部分痛苦后背他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