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善寺（5）

伙计笑吟吟地上前，看到是两个小孩，也没有露出什么傲慢的神色，蹲下来问：“两位小客官，有什么想要的吗？”

凌妙妙高兴地在店里转悠，慕声盯着边上热情介绍的伙计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这个伙计有点眼熟啊？

但是慕声之前的注意力不是放在姐姐慕瑶身上，就是给了凌妙妙，再加上最后是柳拂衣打散了冤魂，所以他差点想不起来这个人是谁。

直到有一个顾客上门直接叫道：

“给我包一把上好的香，明天儿上庙去。”

那头老婆婆叫一声“陶荧”，那个伙计已经麻利地打包好顾客想要的香，给他送上。

慕声忽然想起来了陶氏的凄惨下落。

陶氏一族，从未出过显贵，皆为平民，十里八乡远近闻名的手艺人。陶家主母陶虞氏，自小有着超群的嗅觉，擅长制香。将娘家的制香本领带到陶家之后，发扬光大，开了一家香料铺子，兼制香篆，在本地小有名气。守寡后，陶虞氏成了陶家主母，制香就变成了陶虞氏养家糊口的唯一手段。

陶虞氏守寡，儿女壮年早天，一生辛劳，几个子孙，全靠她一双手带大，因常年忙于制香，双目熏出顽疾，还落下了头晕的毛病。熬了那么多年，家里才过上了好日子，本来不用再如此拼命，但是一年一大参拜，达官显贵，肆意搜刮，不顾民怨沸腾……

陶虞氏只因为制的香最好最优，被赵沁茹的亲信，强行抓来赶制香篆，不眠不休赶制三天庆典特制香篆，身体每况愈下，终于在大庆前一晚的那个夜晚，昏倒在制香房里，不慎碰落了烛台。

大火烧了一天一夜，烧死了陶虞氏，烧掉了陶家的香料铺子，从此陶家便散了。

后来，陶家长子陶荧欲报仇烧死赵沁如的女儿端阳公主，没有成功反而搭进去自己一条性命。多年后陶家小六化名陆九再度复仇，终究失败。

这起陶氏惨案，慕声虽然没有身在其中，却依然感到唏嘘。人心都是肉长的，妖的心也是。他虽然狠戾近乎冷漠，但是也有对人情冷暖的见解。

“小祖宗啊，可算找到你们了！”

一个胖胖的身影急匆匆跑进来。是刚刚向皇帝交过差的凌禄山。他一回到客栈，侍卫就慌张地报告两个小孩出去玩了，他心里一惊，跑到街上果然得到侍卫来报：跟丢了。

于是赶紧出来找。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凌禄山知道慕声跟着凌妙妙，他心里有种莫名的安定，但是不见着孩子总归是急切的想找到。

他运气不错，找对了方向，终于在这一家小小的店里找到了他们。

凌妙妙转身抱住爹爹，指着一个莲花蜡烛，表示想要。凌禄山拿起那个莲花蜡烛，仔细看了看，发现这蜡烛不但做工精致，而且没有点着就已经有一股淡淡的香气，大为讶异。

“这是你们做的吗？”

“没错，这是我们陶氏香铺的特产。”陶荧看出来凌禄山是个当官的，笑眯眯相迎。

慕声忽然牵住了陶荧的衣袖。

“这位哥哥，你们的香做的好好，能不能到我们江南去卖？”

凌妙妙眼睛亮了。

“对呀对呀，哥哥你们到我们那儿去好不好？”

太仓郡可没有这么好看的蜡烛和这么好闻的香。

一时间，陶荧左右两边的袖子都被扯住了。

他有些为难地看看陶虞氏，再看看两个小孩，最后把目光落在一连慈祥老父亲表情的凌禄山身上。

能不能把这两个小孩牵走啊？

陶氏一族虽然不富裕，但是祖祖辈辈都在京城生活，艰难扎根了几十年，好不容易在京城有了积蓄，怎么能说走就走。再说，就是要走也不是这个走法……

哪知凌禄山直接说道：“江南是个不错的地方，如果你们要来，可以直接到太仓郡府上找我。”

陶荧见这话彻底接不下去了。

慕声忽然看了一眼忙碌的陶虞氏，然后定定地盯着陶荧：“哥哥，京城虽好，终归是在天子脚下做蝼蚁，给达官贵人做事，可能哪天就被踩死了。我们太仓郡是个富足的地方，大家过自己的小日子，不是很好嘛？而且……我看那位老婆婆年纪很大了，也该歇歇了呢。”

这不像是一个五六岁小孩能说出来的话。话讲得十分大胆直接，而且意有所指。在场的大人都被吓出了一身冷汗。凌禄山捂住了慕声的嘴：“呸呸，怎么说话的？”皇家的事怎么能这么明目张胆地在皇城脚下非议？

陶荧脸色发白，想起前些日子传出赵贵妃要找人特质大典用香的事情，而且找了好几家都不满意。

慕声说的不是没有道理。或许，这些个达官贵人就真的找上门。但是现在陶氏的香料铺，还是靠陶虞氏一人在经营……

“走了走了。不好意思啊，小孩不懂事。”

这时候凌禄山才想起要把这两个麻烦的小孩拖回客栈去，对陶荧道一声抱歉。

几人转身欲走，忽然听到背后传来高声询问：

“大人，若是到太仓郡，真能来找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