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是之前

陈奕恒回到英国的时候，伦敦正下着雨。

飞机落地是当地时间的傍晚，天灰蒙蒙的，雨丝细密地斜织着，打在舷窗上，把窗外希思罗机场的灯光晕成一片模糊的光团。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没有急着起身，等前面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解开安全带，拿起头顶行李架上的公文包。

公文包比去的时候重了一些。里面多了一本时装周的册子，封面是米兰大教堂的剪影，翻到第三页，有她的照片，她侧着脸看夜景，灯光落在她鼻梁上，睫毛的阴影投在颧骨下方，像一把小小的扇子。他把那页折了一个角。

回到伦敦的别墅，时差还没倒过来，他坐在书房的桌前，对着电脑屏幕发了很久的呆。屏幕上是集团国内业务的季度报告，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图表，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手指在键盘上无意识地敲了几下，又停下来，最后他靠进椅背里，闭了闭眼。

脑子里全是全是她，他睁开眼，拿起手机，打开和她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发的那句

陈奕恒“我的号码，你可以存一下。”

她没有回复，但他知道她存了。他看见过她的通讯录，在她低头翻手机的时候，屏幕一闪而过，他瞥见了自己的名字。

陈奕恒。没有备注，没有昵称，就是简简单单的三个字。

陈父的书房在走廊尽头。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陈奕恒敲了两下

推门进去。陈父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面，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见他进来，摘下眼镜，靠在椅背上。

“回来了？”

陈奕恒“嗯。”

陈奕恒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陈奕恒“爸，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陈父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意外。这个小儿子从小就不太跟他商量事情，学业自己安排，工作自己选择

“说。”

陈奕恒顿了一下，斟酌着措辞。

陈奕恒“国内的业务，我想帮忙处理。”

陈父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他看着陈奕恒，目光从意外变成了审视

“你之前不是说，对国内的业务不感兴趣？”

陈奕恒“之前是之前。”

陈奕恒“现在想试试。”

陈父没有立刻回答。他重新戴上老花镜，拿起手边那份文件翻了翻，像是在思考什么，陈奕恒坐在那里等着，不急不躁，目光落在书桌角上那个青花瓷笔筒上，那是他小时候送父亲的生日礼物，笔筒底部还刻着歪歪扭扭的“爸爸生日快乐”几个字。

“你想处理哪块业务？”

陈奕恒“地产和酒店。这两块我比较熟悉。”

陈父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钢笔在文件边缘写了几个字。

“行，我跟那边的负责人打个招呼，你过去之后先跟着看看，熟悉一下。”

“还有”

陈父把钢笔放下，靠在椅背里，看着他的目光带上了一点笑意

“你既然要回去，有个人你帮我去看看。”

陈奕恒看着他。

“池家，你池伯伯”

“我跟他多年老友了，我一直没抽出空去看他。你回去之后替我跑一趟，带点东西，替我问候问候。”

陈奕恒“好。”

陈父看着他，嘴角那点笑意深了一些，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

“行了，去吧。具体的事你跟小李对接，他会把资料发给你。”

陈奕恒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父亲的声音。

“奕恒。”

他回过头。

陈父坐在书桌后面，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肩膀上，把他鬓角的白发照得很清楚。他看了儿子几秒，然后说了一句看似毫不相干的话

“池家那个丫头，前阵子时装周上走秀了，你看到了吗？”

陈奕恒“看到了。”

陈父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重新拿起桌上的文件，戴上了老花镜。陈奕恒站在门口看了父亲一眼，然后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很安静，壁灯的光落在地毯上，把整个走廊染成一片温暖的橘色。他走回自己的房间，站在窗前，看着窗外伦敦的雨夜。雨还在下，比刚才更密了一些，雨丝打在窗玻璃上，顺着往下流，把窗外的万家灯火晕成一片模糊的光海。

陈奕恒“我马上就来找你了”

陈奕恒“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