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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风华年代记

大张二蹲在药铺门口的石阶上,两只手拢在袖子里,街对面卖豆腐的小贩手起刀一整块豆腐就成了方方正正的小块,豆腐看着又滑又嫩,他咽了口唾沫

药铺的伙计从里面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拎着一包捆好的药,上头压了一张红纸纸上写着一个大大的"安"字。

"喏,张叔,你要的安神补血的药。三副,一副煎两碗水先大火煮开再文火慢熬,别心急。不是我说你啊张叔,这个年纪了还把自己折腾成那样?"

"不是我!"大张二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接过那包药仔细掂了掂揣进怀里,"是店里的一个小伙计昨天啊急火攻心,扑通一下就栽过去了。"

"扑通一下就栽过去了?这么严重?"

"比这个还严重,他栽过去的时候还喊了一声"大张二学着潘婿当时的样子,把脖子一梗憋着嗓子喊了一声:"娘!"

药铺伙计笑了出来嘴角咧到耳根:"张叔你们店里这小伙计,是属什么猴的?"

"属牛犊子的。那牛犊子脾气上来了九头牛都拉不住。"大张二摆了摆手挤进了人流里。

早市已经热闹起来了,晨光从屋檐之间斜斜地洒下来,落在石板路上把行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卖菜的摊子在路边一字排开,绿的绿,红的红,各色堆在一起,炸油条的锅支在转角油花在锅里噼啪作响,香气飘了老远

大张二在人群中穿行,人群聚在一起一不小心就会被挤得东倒西歪,他侧着身子从两个挑担的中间挤过去,刚稳住了身形前面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锣响。

"咣——咣——咣——"

三声铜锣,一声比一声响,周围的嘈杂都压下去了大张二循声望去看见县衙门口那一小片空地上已经围了不少人。

一个穿着衙役服的人站在人群中间,手里拿着一面铜锣,旁边站着两个同僚一人手里抱着一摞纸,一人手里举着一根竹竿,竹竿上挂着一张卷起来的画轴。

"过来过来!都过来看看!"

打锣的衙役中气十足,嗓门敞亮:"为了咱们百姓不受骗!咱们刑部的大人专门给大伙搞了知识传教!都来看一看瞧一瞧啊!"

人群哄地一下围拢过去,挎着菜篮的妇人背着手遛弯的老汉,蹲在路边啃烧饼的年轻人,还有几个小孩从大人腿缝里钻到最前面,仰着脑袋往里看。

衙役把铜锣往腰间一别接过同僚递来的画轴,

唰地一下展开。

画上画着一个人

画像里的人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长袍,头发乱糟糟脸型偏长,下巴上居然长了一圈络腮胡—乱蓬蓬的,眼睛倒是画得挺大,一只高一只低,嘴角微微翘着眼里看着精明的不行配上那圈络腮胡和歪斜的五官整张脸看起来既滑稽又可疑。

"看见没有!"衙役指着画像,声音又拔高了几分"这个人就是那个行骗的江湖术士,被大人当场抓获了一副贼眉鼠眼的样!大家记住这张脸以后见到这种人长得就是这副嘴脸"

衙役的几个字说得很重,配合着画上那张歪歪扭扭的脸,人群中有人忍不住笑了一声又赶紧捂住嘴。

"别笑!正经点!"衙役瞪了那方向一眼清了清嗓子,"这种江湖骗子,自称会算命、会看相、会驱邪避灾,其实全是骗子!大家提高警惕别上当受骗!"

他说完把画像翻了个面底下印着一行小字:

"谨防江湖骗术,遇可疑人等,速报官府。"

衙役一挥手,旁边的人把一摞纸分发到围观群众手里,大张二被人群推着往前走了两步,一张纸正好塞到他手里。

他低头看了看纸上还印着和画像一样的图案,只是缩小了许多,墨迹也有些模糊,旁边还配了几行字告诫百姓不要相信江湖术士的鬼话。

大张二盯着那张脸看了好一会儿,眉头微微皱起来舒展开,皱起来。他把纸凑近了些眯着眼仔细端详那圈络腮胡和那一高一低的眼睛,嘴里喃喃地嘀咕了一声:

"这个是,花无谢?"

他左看右看,把纸张转了个方向看,又拿远了一些看怎么看怎么不像,那圈络腮胡实在是太过碍眼把那人的气质改得面目全非。但那副眉眼虽然被画丑了点但又感觉很难是巧合。

衙役收起铜锣往衙门里走,旁边的人把剩余的画纸分发给还在围观的人。一个衙役走到衙门口的张贴榜前,一张更大的画像糊了上去,随便用浆糊刷了两下就走了

大张二站在人群外围,把那页纸折了两折塞进怀里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转身继续逛了半条街

在卖菜的大娘那儿挑了几根葱,又拐进卖肉的铺子称了半斤五花肉。等他把菜篮子都装满了又绕回了县衙门口。

张贴榜前已经没什么人了。那张画像还在,大张二左右看了看,街上人来人往的没人注意这边。他伸手飞快地把那张画像揭了下来,叠了两折,又叠了两折夹进怀里然后若无其事地迈开步子往回走了。

小楼门板被推开的时,屋里几个人正围着桌子团团坐着。潘婿坐在椅子上脸色比昨天好了些,面前搁着一碗已经放凉了的白粥。蒋木坐在他对面手肘撑着桌沿盯着桌面上一道被划出来的痕迹出神。

大张二把菜篮子和药包放在桌上,从怀里掏出那卷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放在桌面上摊开压平之后那张画像完整地露了出来

几个人凑过去,几颗脑袋挤在一起

"这个是花无谢?"潘婿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些迟疑。他歪着头看了看画像又看了看蒋木

"是吗?"蒋木凑近了,那一高一低的两个眼睛明晃晃的和蒋木互相看着,"看着有点像但好像又不太像。"

"不像吧?"杨天成从另一边探过脑袋来伸手指了指画像上那圈浓密的络腮胡,"花无谢什么时候长过络腮胡了?这胡子比我的头发还多!"

"大二叔,"顾晰抬眼看向大张二,眉毛微微挑起"你这是从哪儿拿回来的?"

"早市上"大张二坐回椅子上给自己倒了一杯凉仰头喝了一大口才放下杯子,又拿袖子擦了擦嘴角,"县衙门口贴着的,说是刑部搞什么知识传教专门发的画像,防止百姓被江湖骗子骗那你猜上面画的是谁?"

"花无谢。"几个人异口同声地说。

"可不就是花无谢嘛!"大张二一拍桌子,"我刚看见的时候差点没认出来,那络腮胡画得我寻思着这画的到底是花无谢还是他二大爷?然后我就揭了一张带回来了"

"大二叔你把衙门门口揭了?"蒋木瞪大眼睛

"没人看见,你们几个不还给别人驴牵回来了!我们也算一起蹲过大牢的人了怕什么!"大张二理直气壮地说着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而且这本来就是贴给老百姓看的,我拿一张怎么了?我还给菜钱了呢。”屋子里安静了一小会儿几个人重新低头看向那张画像。

日光从窗外照进来,

落在纸上那圈歪歪扭扭的络腮胡上

"说实话,"杨天成终于开口声音里一点憋不住的笑,"这画得还挺像他的,不是说长得像他,就是那种那种劲儿你懂吗?就是那种看着就欠揍的劲儿。"

"你别说,还真有那味儿。"潘婿在旁边点了点头。

顾晰盯着画像看了很久,还把一圈胡子勾了起来她说,"画都回来了,人应该也快回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