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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风华年代记

小楼的门板被大张二从里面合上发出一声巨响,他贴着门板听了片刻外面的动静,又谨慎地将门闩横插上去,确认落稳了之后才转头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

大张二的头发翘起了一撮,一左一右地立在头顶后脑勺上还沾着一小片干枯的稻草,顾晰看着他嘴角抽了一下没笑出来。

“我有一个问题,为什么店里乱七八糟一团乱麻?”

“我有一个问题,为什么我们几个要架在一起说话这样有仪式一些吗?”

“我有一个问题!能不能别转了我头晕!为什么我们几个架在一起还要围着转圈圈?谁起的头?”

几个人围成一圈胳膊搭着胳膊肩膀贴着肩膀,你挤着我我挤着你,谁都动不了他们大眼瞪小眼,瞪了好一会儿,几双眼睛互相看了看又默默地转了几圈。

“切”

众人异口同声,四下散开各找各的位置坐下

潘婿一屁股坐在长凳上,差点把椅子的断腿坐骨折自己摔个四脚朝天,桌子还在那儿四条腿倒立杵着,免费赠送了几道跌打骨伤,地上有一滩已经干透的茶渍

顾晰的巴掌拍在柜台上,灰尘扬起糊了她一脸“我走之前还好好的!椅子腿怎么断的!窗纸谁捅的!还有这!这是什么?”

顾晰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瓷片,心疼像死了亲闺女,举着那碎片在众人面前晃了一圈。

“我们小酒楼本就入不敷出,我每日勤勤恳恳兢兢业业任劳任怨甚至还自掏腰包让你们去万香楼吃香喝辣!”眼里瞬间激起泪花,顾晰的脸颊和冰冷的瓷片贴在一起,心中的情绪愈发汹涌

“阿花!阿花!没想到你就那么离我而去!”

杨天成狐疑的看了一眼, “老板娘,阿花是?”

“我刚刚给它取的名字”

大张二坐在矮凳上,两只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咳嗽了两声,他想了想开口道:“那个,小顾你们几个去万香楼了,晚上我一个人在店里睡的可香了”

“然后呢?”潘婿追问

“有人打架”大张二老老实实说

“然后呢?”

“然后我出去,有人噼里啪啦几下”

他比划了两下手掌翻过去翻回来几个人就那么聚精会神的盯着,“然后我就啥也不知道了等我醒过来,我在地上躺着旁边还躺着别人,哎呀那个人啊可惨了我看着男不男女不女的可给我吓死了,我就跑去找追风想骑马去把你们喊回来,那个追风啊鼻子翘得老高了根本不听我说,我没办法了只能就骑上小毛驴——”

“停!”顾晰抬手截住他的话头,左右看了看

“大二叔说的不错,大家呱唧呱唧!”

蒋木和杨天成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稀稀拉拉的拍了几下手,顾晰扬起笑容拍了几下后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那么,”她微微眯起眼,目光落在缩在角落里的两个人身上,“请问在这边特别是在大牢里说我们有疯病的二位姑娘!为什么要跟着我们一起回来?”

徐周周和柳白挤在一起,两个人往对方那边靠了靠徐周周把下巴搁在柳白肩上,柳白偏头露出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眨了眨

看大家好像没什么反应,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两个人同时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一些,嘴唇微微抿着鼻翼翕动了一下,似乎眼泪下一秒就会不值钱的掉下来

“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我们只是无处可去大家想来不知道吧我们从小就没有了...”

“行了行了,这事回头再说,你们两个住进来正常收费知不知道,我已经养了一堆吃白饭的了不能再加两个了”顾晰摆了摆手,似乎有些头大她转而看向旁边,“潘,潘婿呢?一直举着手要干什么?”

潘婿正张着嘴准备说话,往前迈了一步,旁边一只手伸了过来,那只手修长有力稳稳地按在他脸上,把他的话连同一口气一起堵了回去。

潘辙另一只手端着茶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

他听得很入迷,潘婿在他手底下呜呜地挣扎了几下潘辙权当没听见甚至还把茶杯换了只手拿,好腾出更多力气按住他。

“你们有没有觉得”蒋木忽然说,“今天特别安静?”

大张二挠了挠头:“什么啊?傻小子你说什么呢?这还安静?怕不是耳朵震坏了....”

“对啊蒋木你说什么呢?”顾晰也转过头来。

蒋木环视了一圈,目光从顾晰的脸上移到大张二身上,又移到杨天成那儿,再移到潘辙和潘婿那边,最后落到角落里那两个人身上。

他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

“花无谢呢?”他伸手指了指原本应该站着花无谢的位置,那里只有一把被踹翻了的椅子。

手指移动了方向落在潘婿旁边的空位:“这里不应该是朱姑娘吗?”

潘婿的情绪似乎更激动了,挣扎的更狠了

蒋木的手指又转了转,在整间屋子里划了小半圈:“还有,我们楼里应该还住着一个人呢。”

一句话砸下去,石子投进了水面水花没有溅起,波纹一圈一圈地荡开了。潘辙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手下的力道松了松。

潘婿趁机猛地挣开了他的手,大喘了一口气脸都憋红了,声音却响亮得把房梁上的灰又震下来一层:

“娘!”

窗外掠过一道破空声,窗户纸被从外面撕开了一道口子,厉风钻了进来空气中划出一道极快的弧线。

视线里只留下一道残影,它擦过窗框上的横木刮下一片木屑,木屑落下轻飘飘地落在窗台上。它继续向前飞去直直地撞上后墙

整面墙都跟着震了一下,灰尘震出墙缝簌簌落下来沿着墙面留下一道细细的浅痕。

所有人都愣住了,几双眼睛齐刷刷地转向那面墙。

墙面上多了一枚梅花镖

镖身细长镖头呈五瓣梅花状,飞镖没入墙面足有寸许露在外面的部分还在微微颤动,镖尾上挂着一张薄薄的纸随着镖身的余震轻轻摆动。

纸裁得不太齐整,墨迹还很新,笔画有力收笔处带着一点飞白,纸面上透出的三个字被风吹得微微颤动:

"烈火门,安。"

纸条在风中晃了一下,又一下。

潘婿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刮过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他的手指触到那枚飞镖,又顿住了

"梅花镖..."他低声说。

潘辙椅子上站了起来,他走到墙边偏过头看了一眼那枚飞镖,又看了看窗户上那个被撕开的洞目光在两者之间来回移了两趟。

杨天成凑过来歪着头看了一眼那张纸条,伸手碰了碰纸角,纸张在他指尖下翻动。他收回手问了一句:"这是报平安的?"

潘婿站在墙前,攥成了拳垂在身侧

“偷我令牌的小贼,就用这种镖”

小楼外的天空,暮色正一层一层地压下来把屋顶的轮廓和远处连绵的屋檐都吞进了灰蒙蒙的暗影里。远处屋顶的瓦片上站着一个身影,渐浓的暮色裹挟看不清面容

风掀起衣摆的一角又放下,脚步落在瓦片上没什么声音,暮色很快把他吞没了,屋顶上空荡荡的只剩几片碎瓦还留在原处,边缘被最后的天光镶出一道细瘦的银线。

那枚镖终于不再颤动安静地嵌在墙面上,纸条的边缘被风卷起来又落下,被一只手扯下揉碎丢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