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官兵押着一行人三三两两的到了阴森的刑部大牢里被仓促安置好，四周的空气瞬间凝固，监狱里充斥着潮湿腐朽味道，几根破旧的木梁横悬在头顶，蜘蛛在角落织网，透过窗户洒下的微弱光线

花无谢像个被困笼中的雀儿，手舞足蹈地冲向木门，边对着铁栏大喊大叫：“有没有人来救救我们啊！快放我们出去！”

顾晰走到墙角，靠着牢栏坐下翻出袖口里藏着的几颗散碎铜钱有些心疼的反复把玩：“唉，真是倒霉，花无谢这动静连隔壁牢房的耗子都得被吓得搬家，上回在山神庙救了你们一命，这才几天啊，又轮到我们进牢房”

花无谢还在那使劲喊，顾晰顿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把钱往怀里使劲塞了塞，生怕被狱卒发现

大张二慢悠悠踱步过来，眼神迷糊地扫过众人又仔细打量了下四周的环境，总感觉忘了什么可就是想不起来看见花无谢还在那大吵大嚷，忍不住凑过来低喝：“什么坐牢？小顾，你说啥呢？”

顾晰歪着脑袋，眼神里多了几分逗趣：“没啥没啥，大二叔你怕不怕啊？”嘴里说着，却飞快地勾起嘴角，眼神还故意转向了蒋木

“大二叔看，蒋木那个傻小子看起来像吓傻了一样，靠在那就不动了”蒋木正坐在角落的破烂长椅上，双手抱膝任由木屑在指间滑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蒋木沉默着摩挲着下巴，想道:难道这本书的主题就是——坐牢？没有外挂，没有金手指，平民被抓就是坐牢，是个人都可以踹我们主角团两脚？

蒋木思考，蒋木沉默，蒋木叹息

一声长长的叹息，像是沉沉陷入思考，

又像是实在没招了

杨天成突然往那一躺，翘起腿，看着牢顶上乱窜的蜘蛛，感慨道：“真亏！早知道有这一出今天晚上那壶酒咱们就该多喝点！这可都是钱啊！下次老板娘可不一定会带我们去万香楼了”

潘婿面露不悦，刚想开口，却又忍不住盯着杨天成，安静了一会儿终于憋不住：“别管那壶酒了！朱姑娘呢？她怎么没和咱们关在一起？”

众人纷纷转头，往牢房门口、过道、角落仔细搜寻一圈，果然没见朱姑娘的影子花无谢也停下那毫无效果的喊叫挠挠头：

“这可咋整？朱姑娘柔柔弱弱这回倒不见了，难不成路上出岔子了？不会被他们抓去严刑逼供了吧？”

顾晰忙用手捂住花无谢的嘴，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说道：“你声音小点，没看见潘婿这个...”她顿了顿没接着往下说，只是眼神示意大家小声点

旁边的杨天成也马上接上：“这个山神庙纵火嫌疑犯还在这呢，要是被看大牢的听到点啥，那咱可就更说不清了”他耸了耸肩装出一副无奈的样子

潘婿环顾了一圈，又忍不住说道：“我大哥呢？怎么大哥也不和我们关在一起呢？”他挠了挠头，满是疑惑

大张二拍了拍潘婿的肩膀，安慰道：“别急，说不定就关在隔壁，咱们慢慢找”他这话说得既没头没尾又显得毫无逻辑，可就是让人莫名其妙地觉得安心

“快快快！快走！”

狱卒突然拉开大牢的门，像赶鸭子似的把两个少女推进牢里柳白刚被推得一个踉跄，旁边的徐周周慌忙伸手去扶，结果不小心手滑两个人像叠罗汉一样

“哐当”

一声摔进牢房，惊得牢房里灰尘都飘了几分

顾晰刚想伸手扶人，就见徐周周秒变母鸡护崽模式，“嗖”地一下把柳白护在身后，警惕得像只炸毛的猫咪：“别碰她！”

顾晰手愣住在半空，好半晌指着徐周周直喊：

“我是好心！你这个小姑娘怎么这样？”

潘婿一拍大腿，急得五官都挤在一块：“我大哥呢？不是说好一起关的吗？怎么又冒出来两个不认识的？”

杨天成则斜靠在墙角晃着二郎腿：“啧啧，这下热闹了，朱姑娘没和我们关一起，潘大哥也不知道在哪现在又多了两个不明身份的”

蒋木摸了摸下巴终于从墙角抬起头，

环视一圈以后更是仰头看着天

这个大牢都乱成一锅粥了，趁早煮了喝吧

徐周周依然保持着防御姿态，柳白则从她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怯生生地喊了句：“周周...你别”话音刚落

牢房外传来狱卒的呵斥：“都给我老实点！待会刑部大人亲自审问你们这群祸害！再吵吵全部给你们拖出去斩了!”

牢房里安静了下来，但却有一人不那么平静，只见花无谢拨开众人，迈着轻快的步子径直走到徐周周面前，眼睛滴溜一转目光瞬间锁定在柳白身上

他一挑眉，嬉皮笑脸地说道：“嘿，小姑娘，要不要算一卦？我瞅着咱俩挺有缘的，这卦我请你怎么样？”

说着，他也不等人家回应就开始自顾自地摆起架势来，只见他双手开始不断变换动作两根手指先是在空中轻轻一捻，随后又相互交叉像是在操作着什么神秘的法器

紧接着，他双手食指与拇指相触，开始念念有词，那模样仿佛真的在施展什么绝世神功而徐周周和柳白则站在原地，一言不发只是用一种警惕又略带困惑的眼神盯着花无谢

大张二见状，立马扑过来一把拽住花无谢的衣领，连声阻止道：“你老毛病又犯了，这个三脚猫的把戏就别拿出来骗人了，骗骗蒋木那个傻小子就算了”

花无谢却像没听见似的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嘴里嘟囔着一些听不懂的词，眼睛还时不时地往柳白那瞟

衔玉宫的殿宇并不恢弘，反而显得有些破败，青石板铺就的路面上爬满了青苔边缘的杂草在风中轻轻摇曳，与远处传来的低语声相互交织

朱乐正跪在院子中央，青石板冰凉坚硬，每过一会儿，寒意就往膝盖里直钻疼得她额角冒出细密的冷汗

身后的随从们也都跟着跪下，一时间，院子里满是此起彼伏的叹气声，只雀跪在朱乐身后不远处，她身形娇小，眉眼间满是担忧，小心翼翼地瞧着朱乐，生怕惊扰了她

只雀想劝又不敢多言，只能轻声细语道：“殿下，您的腿都青了，要是娘娘看见该心疼了……”声音里带着哽咽

朱乐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比蚊子哼哼还小：“无妨，这是该受的，娘娘她理解”说着，她微微侧过脸，冲着只雀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只雀眼眶一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死死咬住下唇，生怕哭出声来，惊扰了朱乐的坚持

“圣上驾到！”

随着尖锐的声线，惊得只雀猛地抬起头瞬间跪伏在地，朱帝结束早朝身披华贵龙袍，步伐沉稳地踏入衔玉宫，周身裹挟着不容忽视的威严

宫门口的光线瞬间被他庞大的身影遮蔽，投下一片阴影，他缓步走到朱乐面前，颀长的身形在清晨微弱的曦光下投出拉长的剪影，朱乐瑟缩在地上的渺小身影完全被阴影所遮蔽

周遭诸人皆悄然退下，只雀在后头忧虑地望向朱乐，满心担忧却又不敢言语

朱帝俯身凝视着朱乐，眼神深邃如渊沉默良久才低沉地唤出一声：

“安乐”

他微微颔首，一抹光影划过，周身的氛围在刹那间变得凝重起来朱乐仍保持着跪姿，只觉得头顶如压着千斤重负，她缓缓抬头眼神里满是不安与惊惶小心翼翼地回应着问候

朱帝俯视着膝下的朱乐，声音沉稳却透着股不容忽视的威严，一字一句都在敲打着周遭的空气：

“你多日未归家，你的生母朱贵人，可是得知你被贼人掳走后，便日日夜夜为你忧思，公主府的下人们也整日担惊受怕”

“看起来，安乐在这宫墙之外，倒过得十分快活既不忧思父皇，也想不起你那母妃”

阳光斜斜地洒在院落里，朱帝的龙袍在光影中显得愈发华贵那金丝绣线在微风中轻颤，似是无声地彰显着皇权的威严

朱乐的身影在光晕中显得愈发单薄，她微微低头，发丝乱糟糟地遮住了脸，膝盖处已磨出了血丝，可她却似毫无察觉，只是双手紧紧地攥着裙摆指节因用力而变得苍白

只雀跪在门外，她的眼眸里满是担忧，那清澈的眼眸里倒映着朱乐的身影，她低着头什么都不敢听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般

朱乐的身子微微颤抖，她能感受到父亲话语中的责备，那每一字每一句都像是重锤，敲在她的心上，她想反驳，想说自己在外面也时刻牵挂着宫中的家人，可话到嘴边又化作了一声若有若无的抽泣

朱帝的眉间微微蹙起，他看着眼前的女儿眼神复杂他轻叹一声，转身缓步走向殿门

朱乐一人跪在那满是青苔的石板上，周身被无声的寂静包围，阳光打在她的发梢她紧紧的捏着手心的软肉只觉得寒冷刺骨般，恶心欲呕

红砖玉砌内的宫墙世界，繁花锦簇到处都透露着恰到好处的雅致，红色的高墙如片片染血的恶鬼，似是无数鲜活的生命被吞噬后的痕迹

教她识字乳娘，院子里的爱笑的小翠无数的人都成了这里的恶鬼他们都变成了“墙”，被阳光照耀下令人称赞的“墙”

母妃也化成了“墙”，变成了那渗人的恶鬼

日日夜夜里渗透着她的骨髓

朱乐厌恶这宫墙，

厌恶这腥臭、发昏、吞人骨头的宫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