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存疑虑

夜色如墨，泼洒在苏府的飞檐翘角上，芙蓉院的灯烛是这沉沉暗夜里唯一的星子，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惜音正临窗而坐，指尖拈着一枚绣针，素白的绸缎上，一朵未完工的芙蓉花含苞待放。她穿着月白色的寝衣，乌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颈侧，衬得肌肤胜雪，眉眼间依旧是那份淡淡的疏离，仿佛这世间万物皆不入她眼。

一道白色身影如鬼魅般掠过院墙，落地时悄无声息，正是蓝忘机。他身着惯常的白衣，额间云纹抹额依旧整齐，只是墨发略有些凌乱，显然是赶路而来。他目光灼灼地望向那扇亮着烛光的窗户，脚步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窗内人的清梦，又似怕打破这片刻的安宁。

他没有敲门，指尖凝聚起一缕微薄的灵力，轻轻一点，房门便应声而开，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屋内的烛光瞬间将他的身影拉长，投射在惜音身上。

惜音似乎早有察觉，并未抬头，依旧拈着绣针，声音清冷如月下寒泉：“来了。”

蓝忘机没有应声，快步走到她身后，不等她反应，便伸出双臂，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他的胸膛宽阔而温暖，带着淡淡的檀香，那是云深不知处特有的气息，混合着夜露的清冽，将惜音整个人包裹。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带着压抑许久的思念与渴望。

“音儿。”他低唤一声，声音沙哑，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这声呼唤，褪去了他平日的清冷孤傲，只剩下纯粹的深情与眷恋。

惜音手中的绣针顿了顿，没有挣扎，只是任由他抱着，指尖依旧捻着那枚银针，眼神平静无波，仿佛被拥抱的人并非自己。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里有力的心跳，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热度，感受到他那份几乎要将她淹没的爱意，但她的心湖，却依旧一片澄澈，没有丝毫涟漪。

蓝忘机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冷淡，低头，吻上她的颈侧。他的吻带着灼热的温度，从她的颈侧缓缓向上，掠过她的耳垂，最终落在她的唇上。这吻不像平日的克制隐忍，带着几分急切，几分霸道，还有几分小心翼翼的珍视。他的唇瓣柔软而温热，辗转厮磨，攻城略地，将她口中的气息尽数掠夺。

惜音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绣针，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脖颈，回应着他的吻。她的吻同样温柔，却带着一种疏离的技巧，仿佛只是在完成一场早已约定好的戏码。她的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脊背，动作缠绵，眼神却清明得可怕，冷静地观察着他的反应，感受着他的动情。

蓝忘机被她的回应点燃了更深的火焰，将她打横抱起，转身走向内室的软榻。烛光摇曳，映照着两人交叠的身影，衣袂翻飞间，是难以言喻的亲昵与缠绵。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软榻上，俯身，再次吻上她的唇，这一次，吻得更加深入，更加缱绻。他的手轻轻褪去她的寝衣，指尖划过她细腻的肌肤，带着滚烫的温度，留下一路战栗的痕迹。

软榻上的锦被滑落，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与他身上的白衣相映，构成一幅靡丽而动人的画卷。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带着几分朦胧的诗意。

惜音闭着眼，睫毛纤长，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她迎合着他的动作，偶尔发出一声轻浅的呻吟，声音娇媚，却带着几分刻意的引诱。她能感受到他的爱意，能感受到他的珍视，能感受到他愿意为她付出一切的决心，但这些，都无法打动她那颗只为自己而跳动的心。对她而言，这份缠绵不过是一场各取所需的温存，他得到了他想要的爱意与慰藉，而她，得到了他的庇护与纵容，这就够了。

不知过了多久，缠绵的气息渐渐散去，只剩下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蓝忘机将惜音紧紧拥在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指尖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动作温柔而缱绻。他的呼吸依旧有些不稳，胸膛微微起伏，眼神中满是满足与眷恋，仿佛拥有了她，便拥有了整个世界。

惜音靠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他的肌肤。她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的那盆紫霞花上，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精光，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蓝忘机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也看到了那盆开得正盛的紫霞花。烛光下，花瓣的淡紫色愈发浓郁，层层叠叠的花瓣边缘泛着淡淡的银辉，花蕊中那点嫩黄，与他记忆中解蛊花的模样几乎一模一样。他的眼神微微一凝，心中的怀疑再次浮现。

他心中一动，试探着问道：“音儿，这紫霞花，开得倒是别致。友人所赠，不知是哪位友人？”

惜音的指尖一顿，随即恢复如常，她抬眼看向蓝忘机，眼神温柔，带着几分笑意：“不过是一位萍水相逢的故人，偶然间赠予我的，说这花能安神静气，我便收下了。怎么，忘机也喜欢这花？”

她的语气自然，眼神坦荡，没有丝毫心虚的模样，仿佛真的只是一盆普通的观赏之花。

蓝忘机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而明亮，仿佛盛满了星辰大海，让人无法怀疑她的话语。

“只是觉得此花与我曾在古籍中见过的一种花颇为相似。”蓝忘机没有直接点破，只是委婉地说道，“那花名为解蛊花，据说能解世间奇蛊，是极为珍贵的药材。”他紧紧盯着惜音的反应，想要从她脸上找到一丝破绽。

惜音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好奇的神色，仿佛真的从未听过解蛊花的名字：“解蛊花？竟有如此神奇的花？我倒是从未听闻。这紫霞花虽雅致，却不知竟有这般妙用。想来是忘机看错了，不过是巧合罢了。”

她的语气平淡，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仿佛真的只是将这当成了一场巧合。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蓝忘机的脸颊，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忘机如今，倒是对这些奇花异草感兴趣了？莫不是为了李承鄞的事，四处打听解蛊之法，才对解蛊花这般熟悉？”

她巧妙地转移了话题，将焦点引到了李承鄞身上。

“李承鄞的情况，依旧没有好转。”蓝忘机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金姑娘日夜守在他身边，却束手无策。仙门百家虽表面平静，实则早已暗流涌动，若李承鄞出事，恐怕又会掀起一场风波。”

惜音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嘲讽：“仙门百家的事，向来复杂。李承鄞如今身份尴尬，卷入这些纷争也是意料之中。不过，忘机为何如此在意他的生死？”

蓝忘机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并非在意他，只是不愿看到仙门动荡，百姓遭殃。况且，他与你我之间，也算是有些渊源。”

惜音看着他眼中的焦虑，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温柔：“忘机向来心善，总是为他人着想。不过，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李承鄞的命，终究要看他自己的造化。”她顿了顿，又说道，“若是这紫霞花真的是解蛊花，能救他一命，我自然不会吝啬。可这花毕竟是友人所赠，我也不知它的来历，若是贸然用它救人，出了差错，岂不是辜负了友人的一番心意？”

蓝忘机看着她，心中的疑虑更深。他知道惜音的性子，她若真的想救李承鄞，绝不会如此推脱；可她若不想救，又何必特意将这盆花放在窗边，让他看到？这其中的矛盾，让他愈发看不透她。

“音儿说得有理。”蓝忘机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语气温柔，“是我唐突了。只是事关重大，而且兄长还处于昏迷，我才有些心急。”

提到蓝曦臣，惜音的眼神微微一动，随即恢复平静，伸出手，轻轻握住蓝忘机的手，指尖传来他掌心的温度：“忘机，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陪在你身份。”

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仿佛在许下一个郑重的承诺。

蓝忘机看着她眼中的“坚定”，心中的不安渐渐消散了几分。他将她抱得更紧了些，声音低沉而深情：“音儿，有你这句话，我便安心了。无论将来发生什么，我都会护着你，绝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两人依偎在一起，沉默了许久。窗外的月光依旧皎洁，烛火依旧摇曳，窗台上的紫霞花依旧开得盛艳，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就在这时，外间传来云袖轻微的脚步声，惜音轻轻推了推蓝忘机，语气带着几分慵懒：“夜深了，云袖该进来伺候了。”

蓝忘机不舍地松开她，帮她拉过锦被盖好，然后起身，迅速整理好自己的衣物。他低头看着软榻上的惜音，眼神中满是眷恋，俯身，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我明日再来看你。”

惜音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的身影。

蓝忘机转身，再次看了一眼窗台上的紫霞花，眼神复杂，随即身形一闪，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芙蓉院，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中。

“夫人，夜深了，该歇息了。”云袖端着一盆温水走了进来，见惜音站在窗边，连忙说道。

惜音转过身，恢复了平日的清冷模样，淡淡说道：“知道了。”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鸟鸣，声音尖锐而短促。惜音眼神一动，对云袖说道：“你先下去歇息吧，我想独自待一会儿。”

“是，夫人。”云袖察觉到她的语气不对，连忙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惜音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只见一道黑色的身影如鬼魅般落在院中的石榴树下，正是紫烟。

紫烟穿着一身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她快步走到窗边，低声说道：“小姐，聂明玦他们已经查到黑风崖了，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恐怕与母蛊有关。”

惜音的眼神一冷：“黑风崖？他们怎么会找到那里？”

“似乎是魏无羡和江澄查到的线索，他们怀疑母蛊被藏在黑风崖的密室中。”紫烟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小姐，我们要不要先动手，将母蛊转移？”

惜音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不必。黑风崖地势险要，又有蚀骨黑风守护，他们想要找到密室，并非易事。况且，母蛊在那里，最是安全。”她顿了顿，又说道，“李承鄞的情况怎么样了？”

“依旧昏迷不醒，金子衿日夜守着他，用尽了各种方法，都无法唤醒他。”紫烟说道，“距离蛊毒发作，只剩下两个多月的时间了。”

“很好。”惜音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让他们慢慢找，等他们找到母蛊的时候，李承鄞早已成了一具尸体。”

紫烟点了点头：“小姐英明。只是蓝忘机似乎对那盆解蛊花起了疑心，今日他看那花的眼神，颇为不善。”

“我知道。”惜音淡淡说道，“他怀疑便怀疑，只要他还爱着我，就不会对我怎么样。况且，就算他知道了真相，也舍不得伤害我。”

紫烟眼中闪过一丝敬佩：“小姐运筹帷幄，属下佩服。”

“你下去吧，继续盯着聂明玦他们的动静，有任何情况，立刻向我汇报。”惜音挥了挥手，语气带着几分疲惫。

“是，主子。”紫烟躬身行礼，随即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而此刻的不净世，依旧灯火通明。聂明玦正与魏无羡、江澄等人商议着前往黑风崖的事宜。黑风崖地势险要，又有蚀骨黑风守护，想要找到母蛊，绝非易事。但他们没有别的选择，李承鄞的时间不多了，他们必须尽快找到母蛊，救他性命。

魏无羡把玩着手中的陈情，眼神狡黠：“黑风崖的蚀骨黑风确实厉害，但我有驱邪丹，应该能抵挡一阵子。至于母蛊，只要我们仔细寻找，总能找到的。”

江澄冷哼一声：“说得轻巧，黑风崖那么大，又危险重重，想要找到一个隐藏的密室，谈何容易？”

聂明玦沉声道：“无论多难，我们都必须去。明日一早，我们便出发前往黑风崖，务必找到母蛊。”

晓星尘站在一旁，轻声说道：“我与你们一同前往，多一个人，便多一份力量。”

抱山散人也点了点头：“黑风崖的邪气颇重，我也一同前往，或许能帮上一些忙。”

众人商议已定，只待明日一早出发。

夜色渐深，不净世的灯烛渐渐熄灭，只剩下巡逻弟子手中的灯笼，在黑暗中摇曳。而苏府的芙蓉院，那盆紫霞花依旧开得盛艳，在月光下，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又仿佛在酝酿着一场更大的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