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芙蓉院的窗纱,洒在床榻边的地毯上,织出一片暖融融的光斑。惜音是被廊下丫鬟扫地的轻响惊醒的,睁开眼时,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只余下一点残留的温度。
她刚坐起身,云袖就端着温水走进来,屈膝行礼:“夫人,您醒了?二公子已经在院外的石亭里等了半个时辰了,说怕吵醒您,没敢进来。”
惜音接过水杯,指尖触到微凉的瓷壁,轻声问道:“他可有说什么?”
“没说别的,就是让厨房炖了您爱吃的莲子羹,”云袖一边帮她整理发髻,一边笑着说,“二公子待您是真上心,昨晚特意叮嘱厨房,今早要少放糖,说您最近咳嗽还没好透。”
惜音对着铜镜理了理衣襟,看着镜中自己眼底刻意酝酿出的几分柔意,指尖在袖中轻轻攥了攥,又缓缓松开。
走出卧房时,果然看到聂怀桑坐在石亭里,手里拿着一卷书,目光却没落在书页上,而是望着院角那丛开得正盛的芙蓉花,神色间带着几分难掩的怅然。听到脚步声,他立刻转过头,眼底的怅然瞬间被温柔取代:“槿儿,醒了?”
“怎么不多睡会儿?”惜音走到他身边坐下,很自然地握住他的手,语气带着几分嗔怪,“这才刚亮,天还凉着呢,坐在这里待久了,仔细着凉。”
聂怀桑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声音放得很柔:“睡不着,想着今天要回不净世,心里总惦记着你。”
惜音的心“咯噔”一下,面上却立刻泛起一层浅浅的红,眼眶也微微发热——她刻意掐了掐掌心,借着那点刺痛逼出几分湿意,垂下眼睫时,长睫轻轻颤动,像受了委屈的蝶:“非要今天走吗?不能再留一天?”
“大哥昨晚派人传了信,说地牢那边要重新安排守卫,还得商量追查神秘人的事,实在走不开,”聂怀桑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我也想多陪你几天,可……”
“我知道的。”惜音打断他,抬头时,眼底已经蒙了层水光,却还是强撑着笑,“不净世的事重要,你别因为我分心。只是你回去后,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别总熬夜,也别忘了按时吃饭。”
她说着,伸手帮聂怀桑理了理披风的领口,指尖划过他的下颌线时,刻意慢了半拍——这些细微的动作,最能显得情深。聂怀桑果然被她哄得心头一软,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等我把不净世的事处理完,就立刻来苏府陪你,好不好?到时候咱们去游湖,去吃你爱吃的桂花糕,哪儿也不去。”
“好。”惜音靠在他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墨香,惜音轻轻点头,手臂环住他的腰,力道却控制得刚好,既显得依赖,又不至于让他察觉异样。
这时,张嬷嬷端着莲子羹过来,笑着说:“夫人,二公子,快趁热吃吧,再放就凉了。”她将瓷碗放在石桌上,看着两人依偎的模样,眼底满是欣慰。
聂怀桑扶着惜音坐下,亲手舀了一勺莲子羹递到她嘴边:“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惜音张口咽下,莲子的清甜在舌尖散开,她笑着点头:“好吃,比上次在不净世吃的还甜。”
“喜欢就多吃点。”聂怀桑又递了一勺过来,自己却没怎么动,大多时候都在看着她吃,眼神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吃到一半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苏明哲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子传进来:“姐姐,听说聂二公子今天要走?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我好送送他。”
惜音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门口——苏明哲穿着一身墨色锦袍,袖口绣着银线,比昨日多了几分凌厉,桃花眼扫过聂怀桑时,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敌意。
聂怀桑也站起身,对着苏明哲拱了拱手:“有劳苏二公子挂心,不过只是回趟不净世,不必麻烦。”
“麻烦什么?”苏明哲走到石亭边,目光落在惜音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亲昵,“姐姐的夫君要走,我这个做弟弟的,总得送送才像话。再说,也得叮嘱聂二公子几句,路上小心,别让我姐姐担心。”
这话里的挑衅,傻子都听得出来。惜音连忙打圆场:“二弟,怀桑只是回不净世处理事,又不是去什么危险的地方,你别乱说。”她转头看向聂怀桑,眼底带着几分歉意,“你别介意,我二弟就是这个性子,说话没个轻重。”
聂怀桑哪会看不出苏明哲的心思,只是碍于惜音的面子,没好发作,只淡淡笑了笑:“明哲弟弟也是关心槿儿,我明白。”
苏明哲却没打算就此打住,他走到惜音身边,伸手想去拍她的肩膀,却被惜音不动声色地避开。
苏明哲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却很快又笑了:“姐姐这身子还是弱,得好好养着。聂二公子回去后,可别总让人传消息来扰她,免得她休息不好。”
“我自有分寸。”聂怀桑的语气冷了几分,伸手将惜音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占有欲不言而喻。
惜音适时地拉了拉聂怀桑的袖子,轻声说:“怀桑,时候不早了,你该出发了,再晚路上该赶不上了。”
聂怀桑看了看天色,确实已经不早了,只能压下心里的不舍,点了点头:“好,我走了。”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玉佩,递到惜音手里,“这是我母亲留下的平安扣,你戴着,就当我陪着你。”
玉佩是暖白色的,触手温润,上面刻着细密的云纹。惜音接过,紧紧攥在手心,眼眶又红了:“你也多保重,记得给我送信。”
“一定。”聂怀桑俯身,在她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然后转身对着苏明哲略一点头,便快步朝着院门外走去。云袖早已将他的行李收拾好,递到他手里。
惜音站在石亭边,看着聂怀桑的背影一步步走出芙蓉院,直到那抹青色彻底消失在巷口,才缓缓垂下眼。指尖的平安扣还带着聂怀桑的温度,可她眼底的温柔却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静的冷意。
“姐姐,人都走了,还看什么?”苏明哲走到她身边,语气带着几分嘲讽,“不过是回趟不净世,瞧你这副舍不得的样子,倒像是他再也不回来了似的。”
惜音转头看他,眼底已经没了方才的柔意,只淡淡道:“他是我夫君,我舍不得他,不是应该的吗?”
“应该?”苏明哲笑了,桃花眼弯起,带着几分病态的痴迷,“可我怎么觉得,姐姐刚才看着他走的时候,眼底的那点‘不舍’,倒像是演出来的?”
惜音心里一凛,拿起石桌上的莲子羹,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二弟想多了。我累了,想回房歇会儿,你自便吧。”
说完,她转身走进卧房,留下苏明哲站在石亭里,看着她的背影,眼底的痴迷越来越浓。风卷起地上的芙蓉花瓣,落在他的肩头,他伸手捏起一片,指尖轻轻捻碎,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