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物人（假）的姐夫

夜幕缓缓垂落，窗外街景沉入浓稠夜色，寒凉夜风顺着窗缝渗进卧室，浸得被褥都泛起一层冷意。我平躺在床上紧闭双眼，佯装陷入昏迷，心底却翻涌着压不住的郁愤——身为梵家大少爷，何曾受过这般憋屈委屈？此刻却只能借着虚假的昏沉，藏起所有锋芒与情绪。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缕冷风随之漫入室内。我绷紧周身神经，强行按捺住窥探的念头，依旧维持着毫无知觉的模样。来人脚步轻缓，一点点靠近床沿，细碎的动静萦绕在耳畔。

“唉，真不知道姐姐怎么想的。”

一声低叹落进耳廓，我的心猛地一颤。这嗓音陌生疏离，却又隐隐带着一丝莫名的熟稔，难道是妻姐特意安排来照看我的人？

床头暖黄小灯的微光透过眼睑，刺得眼眸微微发涩。我匀稳呼吸压下心绪，绝不让伪装露出半分破绽。来人举止温和有礼，看得出是真心顾及我这个“昏睡的病人”，只静静在房中有条不紊收拾杂物，并无多余唐突的举动。

我心底疑窦渐生，没想到妻姐竟会安排人这般妥帖照料我，不由得暗自揣测他真正的来意。他缓步走近窗边轻轻拢了拢帘幔，室内灯光柔暖铺陈，莫名抚平了几分寒意。

迟迟未离去的动静，让我心底泛起一丝烦躁与戒备。反复的轻叹在房间里回荡，我暗自思忖他的目的，或许终究只是奉命行事罢了。下一瞬肩头一暖，暖意顺着被角蔓延全身——他正默默替我掖紧被沿，细微温柔的举动，让我冷硬的心底悄悄淌过一丝暖意。

我不由在心里暗忖：曦城倒比我预想中细心得多。纵使不愿承认，这份体贴也确实给沉闷的日子添了一点温度，大抵这就是他和妻姐最不一样的地方。

不多时脚步声渐行渐远，客厅方向隐约传来厨房的轻响。我稍稍松了口气，一边暗自盘算如何挣脱眼下的僵局，一边分毫不错眼地留意着外头的动静。看来妻姐的这个弟弟，并不算难相处，或许日后可以试着缓和交集。

暖光落满床榻，我心底反复权衡种种可能，听觉死死锁定客厅里他忙碌的声响，不得不承认，有这么一个人在屋中，心底竟奇异地生出几分安稳。曦城究竟是怎样一个人？为何待我这般温和周到？

时间慢慢流淌，淡淡的食香从厨房悠悠飘来，空腹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发出几声轻响，尴尬瞬间攫住心神。我没料到曦城竟还会下厨，鼻尖萦绕着诱人香气，不由得暗自好奇他的厨艺，又暗自忐忑他会不会近身喂饭，偏偏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继续装昏隐忍。

整整半日，他照料得无微不至：掖被角、调整室内光线、轻柔替我揉捏僵硬的四肢。我一点点感知到他眼底的真诚与善意，纵然心底仍残留戒备，对他的观感却早已悄然改观。

待到他再度走入卧室，抬手将枕头垫高扶我半靠时，积压的疑惑与不安又重新翻涌上来。他为何待我格外上心？这份关怀当真只是单纯的善意照料？

窗外夜色愈发浓重，客厅里又传来细碎轻微的响动。万千思绪缠满心口，曦城的闯入打乱了我一成不变的沉寂日子，这份突如其来的改变是福是祸尚且未知，但无可否认，有他在侧，我再也不会觉得孤单无聊。

只盼今夜他不会再有什么突兀举动。来日天光破晓，我依旧会继续佯装昏迷，藏起所有清醒，在暗处静静观察他的一言一行。前路漫漫无从预知，心底却交织满隐秘的猜测，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淡淡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