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方念念相处这么长时间,他还是头一回见她流鼻血,平时都跟没事人一样,现在忽然流血,估计是出了什么问题。
方念念心情复杂,有苦说不出。
她只是假装自己得了癌症,哪里会加重。
不过一想起自己这一个多月的病,他就有点担心了。
“还愣着干嘛,我送你一程。”路城劝道。
“不用了,李玉朋大夫今儿没上班。”
“换个医生也行。”
这能比吗,她这是在演戏,只有在李玉朋面前才能看到,不然岂不是露馅了。
看上路城焦急的目光,方念念支支吾吾地说道,“李玉朋是我的主治医师,我的情况他知道的更多,如果让别的医生来做,我会担心的。”
路城沉吟了下,随即说道:“我去打个电话,问问他是不是可以回去上班了。”
“不用了,反正都是明天。”
尽管她抓住了李玉朋的弱点,但不知为什么,她对他还是很忌惮的。
一开始对李玉朋进行恐吓,她是真的有些怕了,就怕这家伙跟自己拼个你死我活。
还好李玉朋这个人很要面子,而且对方许诺了巨大的利益,这才勉为其难地同意下来。
一般情况下,能不来就不来。
“才一天,没什么大不了的。”方念念道。
她对自己的身体很了解,并没有生病,只是受了一些刺激。
不是有很多人因为身体太过燥热而出现流鼻血的情况。
秦城的雨水已经过去,或许是气候的缘故,这两天变得又湿又湿。
路城有些不放心,不过她说了第二天,他也不勉强,只是叮嘱了两声,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中,开始了一场远程的视频通话。
陈渝浩一进路氏集团,就没少和他做对,他如今忙的自顾不暇,确实很难抽出时间来照顾方念念。
路城一屁股瘫倒在了椅子上,一脸的倦容,每次到了这种时刻,他都会无比怀念那一位叫“秦山”的姑娘。
他一直以为她是一个坚强的人,但是现在,他终于意识到,有一个可以和他一起战斗的人是多么的重要。
要是换成方念念,她一定会替他承担很多,可现在,她却什么都做不了,还得靠他来保护。
隔壁,方念念关上房门,悄悄掏出手机,拨通了李玉朋的电话,把自己流鼻血的事情说了出来。
李玉朋想了想,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你去医院吧,我给你做个详细的体检。”
“好。”方念念有些担心,“难道是受寒热之苦,才会流鼻血的?”
“有这种可能,不过还需要做进一步的检查。”
听到这话,方念念更加紧张了。
不知是不是她的幻觉,她总觉得浑身难受,非常难受,却说不出到底是什么地方疼。
带着不安,他怎么都无法入睡。
第二日,他起了个大早,跟着路城一起前往了一家医院。
李玉朋一身白色的大衣,正端坐在书桌后,见她面色惨白地走过来,眼神微微一动。
方念念有些不自在地坐了下来,将自己流鼻血的事情跟他说了一下,又解释了一下自己的病情。
李玉朋板着脸,等她把话说出来,才道:“首先,你要好好体检一下。”
方念念一脸懵逼,她不是真正的白血病患者,还用得着检测吗?
会不会是天干了才会突然流鼻血。
她有一大堆话要问,但碍于路城在场,也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这次体检做的格外细致,李玉朋也一直在跟踪。
路城现在很忙,因为陈渝浩在旁边看着,他也很累,本来他只是想带着方念念去一趟公司。
不过她也意识到了这件事的严重性,还是决定留下来,跟方念念一起给她检查身体。
这一次的检测耗时很长,有些东西明天就会有结果,所以两人不得不提前离开。
夜里,方念念的鼻子再次流血,这让她更加恐慌,赶紧回到自己的屋子里,悄悄地拨通了李玉朋的电话。
“李大夫,这次体检的情况如何,是不是气候太过干旱所致?”
李玉朋晚上还在加班,他的目光落在眼前的病例上,眼神变得深邃。
“我也不知道,得等明天的化验结果。”
方念念一颗心沉了下去,因为缺水而流鼻血,还得抽血化验,这可是路城才能化验的东西。
难道……她这次流血,不是受了风寒,还是真的病了?
一想到这里,她就按捺住了。
不对啊,她大半年前刚去医院检查了一遍,一切都很好,怎么会生病?
别把自己吓坏了。
还没等他开口询问,门外就响起了路城的声音。
方念念只好将手机挂断,然后走到门口,将门打开。
一夜没睡好,他带着路城去了一趟医院。
方念念见李玉朋一脸严肃,也是心中一紧。
“大夫,她现在是什么状态?”路城询问着。
“是一种严重的白血病。”
路城心一下子就凉了,癌症后期本来就是很重的病,如果病情加重,这不是要被判处死刑吗?
他心中五味杂陈。
他虽然跟方念念分手了,明知道她还有三个多月好活,可突然听说她病得更重了,心里也不好受。
反倒是方念念,被李玉朋这么一说,顿时放心下来。
她很清楚,李玉朋也很清楚,癌症只是一种假象,她并没有患上癌症,所以李玉朋才会这么说,无非就是为了对付路城,所以才会这么说。
方念念看了一眼一脸焦急的路城,心中一动,也许,她可以趁机装出一副可怜的样子,让路城为她感到难过。
想办法挽回。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抱紧路城!
路城并不清楚她心中所想,只是有些担心地拿起了那一份体检单。
虽然没听明白是怎么回事,但上面的数据还是让他有些担心。
“大夫,能不能想个法子。”
李玉朋,道:“你先回家,把她养大,让她自己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多和她一起玩耍。”
路城浑身一震,这是什么概念?
“她还能活多久?”
“一个多月不到。”
方念念这才松了一口气。
非但没有对自己身体不适产生任何质疑,反而给了李玉朋一个“你很合作”的表情。
在她的认知里,根本就没有什么白血病之类的东西。
她很清楚自己的情况,就算经常流鼻血,有时候会觉得不舒服,但也不至于活不过一个月。
李玉朋一定是看出了自己和路城之间的矛盾,才会这么说的。
果然,当路城听到自己的妻子还有一个多月的生命时,他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苦涩之色。
一只大掌将她拉了过来,“姚姚,以后有我在,我就在你身边。”
方念念故作伤心地说道,“路城哥,人家——”
她一边说一边抽泣,仿佛在为自己的不幸而悲伤。
说完这句话,他就像是一只小鸟一样,靠在了路城的身上,“路城哥,幸好有你在,我倒不是害怕死亡,而是害怕再也看不到你的身影。”
路城的声音也变得沙哑了起来,他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只是将她抱在了怀里。
在死亡面前,一切都是浮云。
“念念,你要不要带我一起,我跟你一起。”
方念念眼睛微微一亮,“不是,以后就是陪着你了,路城哥,能不能多陪我一段时间。”
路城应道“好。”
这是方念念提出的一个合理的条件,他没有拒绝的道理。
方念念笑了笑,她自然不是为了让路城多陪陪自己,她只是借着这个机会,帮卢成找个借口,让他给自己生个宝宝。
现在这种情况,路家人肯定是不会接纳她的,所以,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把主意打在她的儿子身上。
毕竟,一个女人,靠的是自己的孩子。
她刚刚流产,还需要半年的时间才能怀上孩子,但她别无选择。
李玉朋不动声色地扫视着两人,开口说道,“你之前给我的那些东西,都用好了没有?”
路城这时候也意识到了什么,再加上旁边的几个大夫,顿时一脸的不好意思,一把将方念念给推了出去。
“念念,你有没有吃药?”
方念念都快忘了这是什么东西了。
还好他脑子转得快,想起了上个月从李玉朋那里弄来的那些维他命,然后在路城面前装了一回逼。
不过为了不引起路城的注意,她还是天天都在吃饭。
“吃完了。”宫看着她,笑着说道。
李玉朋给他的药方,是足够他服用一个月的。
“你没看错吧,你还没吃饭?”李玉朋扶了扶鼻梁上的墨镜,掩饰住眼中的锐利。
“确定。”方念念点头。
路城不明白这个医生为何一副很认真的样子,但还是回答道:“是的,我已经喝过了,瓶子也扔掉了,你怎么了?”
“不用了,现在已经用过了,我会重新给你开一副。”
他给路城和方念念配了一副药,让他们两个人先把药材取来,再回来指导她服用。
路城拿出一个大袋子,李玉朋拿过来,看了一眼旁边的方念念。
方念念明白她的意思,赶紧将路城的目光从她身上引开,李玉朋却在他没发现的时候,偷偷地给她换上了另一包。
将那包东西拆开,从里头取出一包药物,“每日三次,一次三片,三日之内服下,之后又服下一小片,同样一日三次,一次一片,如此如此,如此如此。”
他说的很严肃,而路城则是聚精会神的倾听着。
方念念却有些意兴知珊,她可是清楚的很,那些药材早就被人替换过了,而且都是营养丰富的,可以随便服用。
李玉朋叮嘱道:“头三日的药物很关键,能减缓患者的症状,记得定时服药,以免她出错。”
路城认真的点了点头,道:“嗯,我这就去给她打个电话。”
方念念也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那我一定准时吃饭。”
心中则是暗暗腹诽,看不出来,李玉朋这么专业?
明明是维他命,他却一脸严肃。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是真的病了。
检查过身体,两人离开了李玉朋的办公室,方念念将路城支走,说是要去找大夫询问一些事情,然后就返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李大夫,我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流鼻血是不是天干了,需要吃药?”
李玉朋眼镜后的双眼深沉,“白血病后期,回家后要注意服药,特别是头三日用的药物,要严格按照剂量服用。”
“李大夫,这里没有其他人,你不用这么麻烦。”
李玉朋朝她后面望了一眼,“路公子,您有没有别的事?”
方念念心头一跳,连忙回头,却发现路城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
她额头上的汗都下来了,太危险了!
如果不是李玉朋的警告,她早就露馅了!
方念念被吓得不轻,也不敢多问了。
路城又对方念念问道:“你确定了没有?”
“问好了。”方念念有些烦躁,还没来得及询问自己的情况,就被人下了药。
再想起李玉朋再三叮嘱自己,头三日要按时服药。
难不成,三天前给她吃的那些药物,真的是为了缓解她的病情?
如果不是这样,他怎么会反复的说出这样的话来。
路城将她请到了客厅的沙发上,然后将一瓶温水递给了她,道:“你先把药喝了吧,大夫说了,头三日要准时服药。”
“知道啦。”方念念应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颗药丸,喝了一口。
太恶心了。
这是一种非常糟糕的气味,非常强烈。
这到底是个啥玩意?
路城本来是要回公司的,但是一想到方念念在得知她只有一个多月好活的时候,他就觉得很难过,所以就让他来照顾她吧。
所以他给她打了个电话,让她休息一天,寸步不离。
这让她连找个时间都找不到李玉朋,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两个星期都是周末,路城没有去工作,而是带着她去秦城转了一大圈,顺便看着她吃了点药。
一场游戏下来,方念念都忘记了要给李玉朋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而且,她前两日出去浪荡了两日,也没有流鼻血,身上也没有任何异常,所以才会认为那三日服用的那些药物,真的是为了缓解流鼻血。
而且很有效,她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星期一,路城要工作,而方念念则是提出要到监狱探望莫温琴。
结果还没有走出去,警察就给她打来了一个电话,说莫温琴在牢里面跟人打架,被人误杀了。
方念念整个人都僵住了,怎么回事?
她母亲是不会跟人打架的,这不可能!
她母亲被人陷害,一定是被人陷害了。
她冲进了第一医院,入目所及,只有莫温琴身上裹着一块白色的纱布。
莫温琴跟人打架,受了不轻的伤,虽然被送往市人民医院,但伤势严重,没能及时赶到,就死了。
没人能扭转局面。
方念念哆哆嗦嗦地将莫温琴身上的布条扯了下来,看着脸色惨白的莫温琴,眼前一片漆黑,昏死了过去。
方重阳的刑期还在,所以方念念的丧事,就交给了她,但这件事对她来说,实在是太沉重了,她每天都在哭泣,甚至都无法站立,更不要说为他准备后事了。
路城无奈之下,只能帮着她处理这一件事情。
由于莫温琴是囚犯,所以丧事不敢大张旗鼓,在很小的范围内进行。
短短一星期不到,事情就解决了,这让方念念有种做梦的感觉。
醒来的时候,母亲还在。
可是,她却很清楚,自己再也回不来了。
她对着莫温琴的坟,就像是一朵被狂风吹得摇摇欲坠的百合花。
“念念,你不要这么难过,我看着你这么难过,她死了也不会放心的。”路城有些担心的问道。
方念念趴在李天命的胸膛上,放声大哭。
“母亲不会死的,她不会丢下我的。”
“我母亲一直都是和和气气的,从不与人发生冲突,更不会与人动手,一定是被人陷害了!”
她脸上的神情渐渐扭曲起来,双手死死拽着路城的衣襟,“是秦婉!一定是阿秦翡!是她害死我母亲的!路城哥,你能不能给我妈一个公道,请你给我妈做主。”
路城蹙了蹙眉,“念念,我明白你心里难受,但是,这事儿和秦翡一点都没有,你别乱说话。”
方念念顿时兴奋了,“我不是胡说!在这里打架是不可能的!是秦翡把我妈送到牢里去的,她一定是收买了什么人,想要把我妈弄到牢里面!”
“念念,别激动。”
“我妈没了,我能不生气吗?我没有母亲!”方念念疯狂道。
因为兴奋,他呼吸不畅,忍不住咳了起来。
“咳咳!”
她一只手按在心口,另一只手捂住嘴巴,剧烈的咳嗽起来。
路城一脸的焦急,“淡定,淡定,你现在的状态很差,千万不要这么紧张。”
方念念只觉得全身剧痛,头晕目眩,几乎要晕厥过去。
莫温琴的去世给了她很大的冲击,这段时间她一直在承受着巨大的折磨,一天比一天虚弱。
她虽然只有二十多岁,但已经是一副行将就木的样子。
等她缓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里,全是鲜血。
路城大惊。用不用去医院检查一下?”
“不用。”方念念一把将路城推到一边,“我不需要你的同情。”
她昨晚也吐血了。
只是因为愤怒。
一想起秦翡害了自己母亲,现在还活蹦乱跳地站在那里,她心里就有一股恨意!
方念念泪眼婆娑,“路城哥,你一定要救我,一定是秦翡害了我母亲。”
“我真的没有...”路城一咬牙,“我让人去查了一下,伯母的死亡,确实是被人陷害,但是凶手却不是她。”
“什么?”方念念一愣,随即脸色一沉,厉声道:“是谁!”
她一定要让那个害死自己母亲的人付出代价!
“张彪,明面上开着个古董铺,其实做着违法的买卖,而你母亲呢?”
他盯着方念念,“上次你母亲为了贩卖秦氏的古董,害得张彪的古董铺被警方抄了,他对此耿耿于怀,所以才会派人来坐牢报复。”
听说这件事闹得很大,差点毁掉了张彪的整个犯罪链条。
他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公司,就这么没了,还被人追杀到国外,这都是莫温琴一手造成的。
这样的仇恨,让他如何不怨恨?
哪里会让她走。
方念念整个人都懵了,这是什么情况?
一股剧烈的疼痛袭上心头,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路城急忙上前,想要将他给搀扶起来。
“念念,我们之间的事情,还是不要再提了。”
张彪都跑到国外去了,想要找到他,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过,就算是发现了,也没有人会去送死。
这样的人,路家人怎么可能让他去碰?
他能做的,都做了,就是为了救方念念。
方念念眼睛都红了,她恨得牙痒痒,“就这么放过她?我母亲呢,她是不是就这么白白死去了?”
“是阿秦翡!这个计划,就是由秦婉策划的!就是因为她,我母亲才惹上了张彪,她把我母亲送到了牢里,就是她杀了我母亲!”
望着她那一张扭曲而又扭曲的脸,路城感觉到了一种浓浓的倦意。
方念念现在是个倔脾气,谁也不会相信她的话。
“念念,你别激动,我姑姑是为了张彪才坐牢的,她从秦家拿了一件古玩来贩卖,这和秦翡有什么关系,她是不是被秦翡指使的。”
莫温琴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也是她自己造成的。
不过,他还是忍住了,能说多少就说多少。
死人是最重要的,无论莫倩妮之前做了什么,都没有任何意义。
再说了,方念念刚刚丧母,这么说出来,也是很残酷的。
方念念越想越气,“要不是秦翡和秦可欣那些贱人,非要逼着我妈妈打官司,我妈妈也不会负债累累,还会跑去抢那些东西,全是因为秦翡!”
好毒辣的手段!
这秦翡也是够绝情的!
一环套一环,把自己的母亲给杀了,自己还可以置身事外,让别人觉得她母亲活该。
这也太残忍了吧!
不管是对付自己的母亲,还是对付自己,这个秦翡简直就是一个魔鬼!
方念念浑身一颤,眼中满是恐惧。
她吞咽了一口唾沫,一股无尽的惊恐,从心头升起,让她整个人都变得冰冷。
要是早知道秦翡是魔鬼,她们母女一定会有多远跑多远,绝对不会再见到她。
路城有些疲倦地抚了抚自己的额头,“秦可可告你母亲,不过是想要一份夫妻共有的资产而已,她没有任何过错,念念,你母亲的去世,我也很难过,但是,这件事,跟秦翡跟秦可可没关系。”
换做之前,也许他也会认为秦翡和秦可盈两个女人有些过分。
可如今,他算是见识到了野种的厌恶,你可以想象,要是陈渝浩的母亲还在,而他父亲却暗中抚养了他们这么多年,那他一定会愤怒的想要杀死对方!
方念念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有些畏惧地望向路城,你看看,这个秦翡多牛,杀了自己的母亲,还把大家都拉到自己这边来了。
就算是路城哥,也是向着秦翡儿的!
魔鬼!
这个秦翡简直就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鬼!
方念念呼吸一窒,眼前一黑,晕倒在地。
路城急忙将她带到了医院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