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纪小小的赵玉真也算是听着李长生的传奇事迹长大的,这段时间一直跟在祈遂安身边的他自然也知道南宫春水就是李长生。
但这会儿,南宫春水的反复无常几乎让小赵玉真把“不靠谱”三个字当作标签打在了他的身上。
真的很难想象一个在外形象可谓武功天下第一且神秘莫测的人物,实际上不止嘴上花花胡说八道,就连自己说出口的话都没有把握。
百里东君这也太不专业了吧!
嗯?谁把我的心声说出来了?
小赵玉真懵懵抬头,就看到了满脸写着无语撇嘴的百里东君。
啊,也是,毕竟直面南宫春水前辈不靠谱情景的只有他和百里道友呢。
但南宫春水是谁啊?
活了一百八十年的老人家没别的优点,脸皮却是真的厚。
他摆了摆手,嫩黄色的宽袖在空中摇摆时甚至带起一阵风,足见主人的活泼。
南宫春水(姬虎燮)改命这种事要付出的代价一时半会说不清楚的
南宫春水(姬虎燮)所以我一时难以定论也是正常的嘛!
话虽如此,南宫春水对祈遂安所付出的代价还是比较放心的。
只要不涉及寿元健康这一类的代价,其他代价便无需太过忧心——顶多有点嫉妒。
这小道童何德何能啊,让我的安安费尽心思为他逆天改命!
看得出南宫春水模样还挺活泼的百里东君和小赵玉真都放心不少,但坐在车厢外赶马车的两人却看不到南宫春水的反应,兀自提起了一颗心。
叶鼎之和易文君两人因为青梅竹马加上幼时口头婚约的关系,被其他人一致认为需要一些独处的空间来叙旧,这才有了他们一起赶马车的情况。
虽然按理来说应该是车厢内更有隐蔽性,但考虑到还要照顾和保护小赵玉真,最后还是让两人一起坐到了车辕上。
只是两人相处的氛围却没有故友重逢的温情脉脉,反而带着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
最先打破尴尬的是易文君。
她此时已经换下了那身鲜红惹眼的嫁衣,穿上了平日里常穿的蓝色衣裙。
只是不再是从前那种需要她款步慢移小心翼翼的华丽宽袖和拖地裙摆,而是更利落的只到脚踝的束袖劲装。
顾及到易文君从前一直都是大家闺秀可能不太习惯这样的穿衣风格,祈遂安还特地加了一件长度只到手肘的宽袖对襟外袍。
如此打扮的易文君既有着江湖儿女的飒爽英姿,又带着小女儿家的温婉贤淑。
换上这身衣裙的易文君站在祈遂安面前时还红了脸。
但也就只在祈遂安面前才红了脸。
面对叶鼎之这位儿时的竹马和前口头婚约对象——易文君甚至不愿意将他定义为前未婚夫。
易文君微微垂首,视线落在马蹄溅起的尘土上,没有直视他,语调温柔带点感激的意味。
易文君我想过你可能看在儿时的情分上会来抢亲
易文君但真的看到你还是有些惊讶
除了惊讶可能还有点感激。
易文君想。
她此刻甚至莫名有些担心这位儿时的朋友真的对她还存有什么爱情幻想。
她自然地试探着他会来抢亲的原因。
易文君我总觉得只凭儿时的情意不足以支持你冒着生命危险来救我
易文君轻笑一声。
易文君毕竟小时候总是我主动跟着你到处跑
小女孩喜欢的事物和小男孩总是有些区别的,但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总是本能地追随要比自己大上一些也更懂事的哥哥姐姐。
易文君也是如此。
叶云大她和东君两岁,家教良好,既有属于小男孩幼稚爱玩的一面,又有知文识礼成熟稳重的一面。
所以他们两个就喜欢跟在这个哥哥后面,有时候一起扮家家酒,有时候一起读书识字。
现在想来,可能也想不明白为什么那时候的自己会喜欢跟两个男孩玩那些幼稚的游戏,可也确实是十八年里为数不多的无忧无虑的时光。
想到这里易文君就忍不住叹了口气。
易文君要是没有发生那么多事,我们可能真的会走到成亲那一步
说起这个,易文君更多的是释然,而非怅惘。
易文君现在想来,或许错过就是我们两个之间最好的结果
说到这句时,易文君还弯起眉眼笑了笑。
而一直安安静静听着的叶鼎之时而把控下方向,时而挥鞭赶下马车,认真的表情并没有因为易文君回忆起儿时的事而放松。
不过听到她说“错过”时称得上轻快的语气,倒是终于露出个温柔的笑。
叶鼎之虽然做不成夫妻,但我也还是你的云哥
叶鼎之妹妹有难处,兄长又怎么会坐视不理呢?
把两人关系定位在兄妹上的叶鼎之也稍稍松了口气——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
但又不得不承认,自己心里确实因为易文君没有误会他抢亲的缘由而安心。
不过他还是又仔细解释了一下自己接到易文君求助信件后会来这一趟的缘由。
叶鼎之况且景玉王此举也确实不够磊落
叶鼎之我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你被当作利益的筹码,然后白白浪费大好的青春
人应该就是这样,与自己无关的人陷入苦难时可能会同情可怜她,但不会为她孤注一掷。
可换到有情感基础的人,似乎就敢为她做点什么了。
而且叶鼎之也不是全然为了易文君。
他也没有遮掩自己小心思的意思。
叶鼎之其实我也不仅仅是为了你
叶鼎之虽然对朝堂局势不算特别了解,却也知道景玉王和青王一定是不对付的两个。
叶家灭门青王脱不开关系,叶鼎之做梦都想杀了他,但他没有这么做。
天欲其亡必令其狂。
他会插手抢亲也有搅乱景玉王府和影宗合作的意思。
叶鼎之甚至有了一个从未宣之于口的计划——
不管抢亲成功与否,他都打算在结束后直接找上青王,光明正大,大张旗鼓地找过去,让所有人都认为,他叶鼎之抢亲,其实是青王借他的胆子。
恰好学堂大考时青王有意招揽他,此事也不是秘密。
这样的挑拨离间很拙劣,但有时候拙劣也有拙劣的好处。
不过是给景玉王和青王一个相互攻讦的理由罢了,拙劣与否影响根本不大。
——当然,这个计划因为祈遂安的出现夭折了。
叶鼎之也没有要再把它复述一遍的意思,只用一句话概括:
叶鼎之灭门之仇,总要从太安帝身上讨回来的
不管是让他的儿子难堪还是让他本人难堪,抢亲这事儿总归是让太安帝丢脸就是了。
易文君也被他这种暗戳戳的小气劲儿逗笑了。
易文君合该如此!
恰好这时车厢里传来南宫春水说什么逆天改命的事,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安静下来。
只是听着听着,不约而同变了脸色。
易文君眉心蹙起,脑海中一遍遍回忆着祈遂安抢亲时的状态,却也只觉得美人虽然尚且稚嫩,却也格外清艳动人。
贴紧时如抱着一怀软玉,那清雅素淡的香气此刻仿佛依然萦绕在鼻尖似的。
脸色不自知的羞赧,又因为南宫春水的话而抑制不住地担忧。
易文君岁岁她不会有事吧?
叶鼎之也不自觉皱紧眉头,英气的剑眉因此变形,努力从祈遂安今日的表现中找出她安然无恙的佐证。
叶鼎之她今日问剑时气息稳而绵长,就连道意也分外圆融
越是回想记忆中那张虽然白皙却气色极好的脸便愈发清晰,连一颦一笑都变得生动起来。
叶鼎之忽略自己因回忆起少女挥剑时意气风发的模样而失序的心跳,冷静分析。
叶鼎之听春水兄的语气好似还算平静
叶鼎之想来应当无碍
易文君……也是
易文君附和一句,两人同时安静下来,气氛又再一次恢复尴尬。
好在这种尴尬没有维持很长时间,等到天色渐晚,暮色降临的时候,一行人在一处小溪停下了脚步。
苏昌河这附近没有客栈,今夜就在此处夜宿吧
回答他的不是祈遂安,而是苏暮雨,他甚至没有再看一眼周围环境如何,对苏昌河显然是拥有十足的信任。
苏暮雨可以
苏暮雨准备生火吧
说着就撩起了马车车帘。
苏暮雨前辈们先请
谢之则没说话,却暗自挑了下眉。
苏暮雨的态度没什么不对,甚至说话语气也是平和而淡定的,但谢之则却从中察觉到了一些东西。
他显然是习惯替安安做主甚至完全可以替安安做主的人。
听到苏昌河的话第一反应甚至不是问祈遂安一句“你觉得如何”,这说明苏暮雨完全不担心安安会给出否定答案。
是因为太了解了,还是相处时间长早已习惯这种安排了呢?
不管哪种,谢之则只觉得碍眼。
尤其是看到祈遂安一下车,苏暮雨和苏昌河就习以为常地带着人到撒好驱虫药的树下坐好,然后从车厢暗格里找出毯子给小姑娘盖好,又拿出点心放到她手里。
安排好祈遂安之后,苏暮雨淡淡开口:
苏暮雨我去打猎
苏昌河也适时接话,有意无意地表达着自己对祈遂安的了解。
苏昌河我去找点野菜或者菌子
苏昌河入夜比较凉,岁岁喜欢喝点热汤
整个过程中祈遂安几乎一句话没说,就像是任由苏暮雨和苏昌河两人摆布和决定一切的木偶一样。
谢之则很清楚,祈遂安看似温柔,实则是极有主见的人。
可她现在却把掌控权交到了苏暮雨和苏昌河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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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不与年长者不会大包大揽,但年轻者却习惯占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