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之则望着不断震颤的天斩剑剑身,眼前依稀浮现出好友提起安安时颤动的眼神。
剑似主人形啊。
谢之则可惜……
可惜萧毅最虚弱的那段时期心心念念着的人,今日才重新现世。
谢之则活动了下因为长时间“休眠”而僵硬的身体,抬手的动作都像是生了锈一般卡顿,但还是做出了挥袖的动作。
这个动作刚落下,天斩剑就像终于被家长允许出门撒欢的小孩儿,发出更加响亮的一声嗡鸣后,剑身颤动几息,猛然冲天而起,化作一道金色流光,飞出了窗外。
谢之则目光远望,默默活动着身子——睡得太久,他注定要比天斩晚一步才能见到故人了。
尽管如此,谢之则眼中依旧盛满了温柔的笑意。
也是,即将与心上人重逢,便是等待也成了一件浪漫的事。
天斩出世,动静不小——有灵的天道之剑,自然不一般。
天剑阁上空祥云聚集,霞光汇聚,让打得不可开交的几方都齐齐停下了手,茫然抬眼观望这异常的天色。
其中也包括被师父易卜教训的鼻青脸肿的洛青阳。
他确实是最早知道叶鼎之和百里东君抢亲计划的那批人,但却不是最早下定决心的那个。
直到今早,他才坚定了信念,决心帮助叶鼎之和百里东君抢亲。
洛青阳知道自己此举辜负的是师父的信任和影宗的栽培,他本人也不愿意当一个懦夫——所以他选择直接拦住师父。
而事实证明,虽然洛青阳确实是影宗不可多得的人才,且也称得上一句天赋卓绝,但到底还是太年轻了,对上易卜属实没有胜算。
能拦住易卜这么久,还多亏了他不论生死不计形象的挨揍。
不过此刻,似乎不需要他再如此被动了。
他仰望着那道金色流光。
尽管不知道是何人能使得天斩剑重出天剑阁,但都足以将抢亲之事的影响降到最低。
毕竟,那可是天斩啊,除了天武帝萧毅无人有资格拥有的天斩啊!
太安帝怕是睡都睡不安稳了。
洛青阳松开紧抓着易卜衣摆不放的手,整个人松懈下来瘫倒在地,望着灿烂的云霞,硬是露出了个笑脸。
有人笑得出来,自然就有人笑不出来。
太安帝站在窗边望着天边的霞光,脸色煞白。
“天斩现世,要我这个皇帝情何以堪?!”
咬牙切齿尚不足以形容太安帝此刻的痛恨与愤怒,他甚至顾不上自己身边有没有人保护,当即召来浊清。
“去,把引得天斩出世的那人带到寡人面前!”
“遵命。”浊清恭敬领命,低垂的头恰好掩去了他眼底的一丝暗光。
天斩现世的动静实在太大,不少百姓都跑到了院子里,仰头去看那美丽的天象,而位于天启城最高处的仙人指路台,显然是最佳观赏位。
恰好,教坊三十二阁的最高楼窗户就在这最佳观赏位旁边。
古尘与月落站在窗边,并无任何肢体接触的两人,周身是旁人难以融入的甜蜜。
古尘看来这出好戏的一波三折,便是皎皎那丫头也始料未及啊
“是啊,”月落的眼中漫上几许担忧,“可别给那丫头惹上麻烦才好。”
古尘不会的
古尘抬手揽住爱人纤瘦的肩膀,宽慰中夹杂着笃定。
古尘那丫头来抢亲的底气十足,想必有我们都猜不到的后手
“希望如此……”
月落喃喃着,眼神望向远处连身形都看不出的漆黑色块。
那道代表着祈遂安的纤细身影,在霞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渺小。
但祈遂安本人反而很是放松。
她耳朵又不聋,能听见下方众人的议论纷纷。
虽然七嘴八舌的难免杂乱和喧闹,但核心思想也不过就那几个字——天斩剑现世了。
天斩剑?
那祈遂安还是挺熟悉的。
萧毅的佩剑嘛。
天斩剑其实也没有现在描述的这么玄乎。
因为在最初,天斩剑也不过就是萧毅随身佩带用以练剑的一柄普通铁剑。
后来祈遂安将自己知道的锻造工艺教给工匠后,萧毅将陪伴了他多年的铁剑进行了重铸和二次锻造。
一柄铁剑也就变成了一把锋利无比的好剑。
此剑绝非名剑,也绝不是什么能扬名天下的有灵之剑。
但在萧毅下定决心要争天下的第二天,天斩剑成了如今的天斩剑。
堪称华丽的剑身,锋锐无比的剑刃,以及似乎带着灵性的自我意识。
天斩剑这种让人难以捉摸的无声蜕变才是它被称为天道之剑的根本原因。
这剑究竟是不是天道之剑……
祈遂安这个亲历者只能说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毕竟这剑虽有灵性,却也做不到直接现身表达天道意志的程度,甚至很多事关天下存亡的决策想要问问它,它还会装死,好像有灵性的不是它一样。
所以祈遂安更倾向于,这是被天道祝福过的一把剑。
或许它也能指示天道“眼中”的明君是谁,但它并不能左右现实的决定。
举例来说就是,即使天斩剑选中了萧若风,要是萧若风本人打死也不当这个皇帝,那也是没有人能硬逼着他登基的。
因此,这剑在祈遂安看来更像是个吉祥物。
现在吉祥物跑到她面前来了。
祈遂安看着悬浮在自己身前泛着灵光的天斩剑,耳边还能听见下方或大声或窃窃私语的议论。
百里东君这什么意思?
百里东君天斩剑是为了皎皎现世的?
叶鼎之那这岂不说明——
叶鼎之的话戛然而止,但有默契的兄弟两人对视一眼,眼睛都因为震惊而睁得滴溜圆。
难道……皎皎要坐上那把椅子了?!
萧若风听着两人的议论更是有点精神恍惚。
萧若风天命所在,并非皇室?
勤勤恳恳帮着萧若瑾在朝堂上凝聚势力的萧若风仿佛听到什么东西碎了。
萧若瑾想,可能是他的心碎了吧。
这就好像一个人辛辛苦苦勤勤恳恳努力读了十年书,好容易通过了层层考核筛选,距离状元之位一步之遥,这时候皇帝突然选了一个连书都没读过的小乞丐当这个状元。
面对这种境况,萧若瑾能怎么想?
这合理吗?
这是天理吗?
这还有天理吗?
——萧若瑾:啊!(土拨鼠尖叫.jpg)
祈*旁人眼中被天斩剑选中*遂*其实很清楚这顶多算“故友重逢”安:……天道啊,我好像有点鼠了:)
易文君岁岁,这……
美人震惊又蕴含着惊喜的声音近在咫尺,将祈遂安生生拉回了“剑仙风度”的情境中。
自己尬可以,但不能让别人看出自己的尴尬,否则就不是尬,是社死。
——现在的情形还可以用装x解释。
于是祈遂安硬是扯出一抹云淡风轻的笑,手腕一转,掌中握着的晏晏明收入空间,仿佛十分随意又轻描淡写地抬手握住天斩剑的剑柄,然后故作不在意地解释一句:
祈遂安不过是与天斩剑的主人有些许缘分罢了
话音刚落,一声轻笑自身后传来:
“哦,当真吗?”
熟悉的带点调笑和不正经意味的声音,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狡猾的狐狸。
但……
祈遂安怔怔转头。
青年还是熟悉的模样,狭长的眸子笑起来时柔和了清冷意味,却掩不住其中的灵慧与狡黠。
祈遂安萧……毅?
祈遂安怔怔失神。
原本她对于和萧毅的重逢本身并不抱希望……可现在看来,历史上的记载与现实,还是有一定出入的?
太过惊讶的祈遂安甚至忽视了萧毅此刻的状态,还是易文君抖着嗓音,抱紧她的胳膊在她耳边轻声低语:
易文君岁岁,他、他好像不是人……
祈遂安这才注意到不对劲。
灵气感知下确实能看到萧毅,但在她自身的视野范围中,萧毅并不是人体经络图的模样,而是浑身都散发着灵气的光芒。
也就是说……
祈遂安你真死了啊?!
因为冲击太大,祈遂安甚至忘记了要难过。
毕竟萧毅的死亡是史书记载,祈遂安也算早有心理准备,更何况如今也算是用不怎么阳间的方式重逢了。
嗯……好像也不用多难过?
不知道多少年没有被人如此不客气地问候过的天武帝萧毅:……
再一联想到自己如今的状态——真的很难不破防好不好!
萧毅谁死了谁死了?
萧毅像是耍脾气的小孩子。
萧毅我这是神魂离体!
萧毅等你去了皇陵找到我的棺椁我就活过来了!
祈遂安:……
此刻的祈遂安想到了某个在现代世界应该算是家喻户晓的人物——《哈利波特》中的伏地魔,一个把自己的灵魂分成好几份研究永生的家伙。
祈遂安你,嗯……你的……嗯……
祈遂安几番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不知道该怎么把心中的疑问说出口。
她咋说,问一句你的尸体还好吗?
萧毅对祈遂安还是很了解的,他正欲开口解释,下方突然传来跪拜行礼的声音:
“天武帝!那是天武帝!”
“拜见天武帝!”
萧毅……
啊,烦。
只想打天下勉强治理了十几年天下就神魂离体死遁的天武帝陛下:……看见这群官吏就烦。
毕竟在他死遁前的最后几年的时光里,朝中官吏的上奏不是请他广开后宫就是要他绵延子嗣。
每次有这种折子上来他都会被谢之则和姬虎燮两个家伙嘲笑。
——【3086字】——

萧毅我堂堂天武帝,不要面子的吗?
祈遂安……你有这东西?
萧毅(妥协)老婆说没有就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