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来享有美誉的琅琊王萧若风此刻的眼神罕见地带了几许瑟缩。
因为面对小师弟的诘问,他竟然给不出一个能够让自己无愧于心的回答。
兄长娶易文君,是为了她背后的影宗势力,是为了拉拢易卜,借姻亲关系将影宗牢牢绑定在景玉王的势力范围之内。
这其中的政治利益在萧若风看来根本是无需思考就能看透的,对政客来说,简直就像吃饭喝水那么简单。
从他站在这里的那一瞬间起,就已经说明了自己的选择。
萧若风违背了自己的良心和原则,为兄长的利益牺牲了易文君的幸福。
这是最直白也最难听的事实。
只是同一个利益团体的人不会说出来,而不同利益团体的人也不会在他面前有任何表现。
人在听不到某些揭露事实的言论时,是可以自欺欺人地将那个事实当作不存在的。
尽管萧若风总是表现的光风霁月,但他同样卑劣地做了一个自欺欺人的普通人。
只是现在,他做不到了。
沉默良久,萧若风才终于略显艰涩地从喉中挤出两个字:
萧若风……抱歉
一米八的大个子站在那里,却无端给人一种支离破碎的脆弱感。
祈遂安略微挑眉,或许为萧若风感到可悲可怜,但丝毫不觉得心疼。
二十好几的人了,总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到底。
既然选择了萧若瑾,那自然要承受良心的谴责和世俗的非议。
不过她有句话还是不吐不快:
祈遂安最该听你这句抱歉的人在里面呢,跟我们说有什么用?
这话说的可谓毫不留情。
萧若风被这话刺的脸色苍白,下意识垂眸望着小姑娘精致漂亮的脸,无辜无害的模样完全不像能说出那么犀利的话的性格。
但越是觉得犀利,便越证明他被戳中了痛点,越说明她说的对。
萧若风吸了口气,调整好心情,脊背绷的笔直。
萧若风确实如此
萧若风但我依然要说一声抱歉,我不能放你们进去
他握剑的手收紧,上前一步。
而他这一步,换来的是叶鼎之将剑横斜于胸前的动作。
两人境界相近,确实有一战之力。
但祈遂安觉得他们这边人多,可以势众一下。
1v1这种君子行为在抢亲过程中是绝对不提倡的哈。
甚至俩人都没动,就这么凹着造型对峙着。
祈遂安:……大男人磨磨唧唧的,要打就直接上啊!
此女子相当不讲武德,手一甩,晏晏明化身的睚眦剑就现于手中,然后二话不说就冲上去了。
萧若风当即提剑,要阻挡祈遂安的攻势。
但还是那句话,祈遂安不讲武德。
她这次帮着叶鼎之和百里东君抢亲的最终目的本来就不是易文君,她只是要问剑,把事情闹大。
救易文君只是顺手而为。
所以面对萧若风的防守,祈遂安并没有选择正面攻击,而是灵活绕到他的身后,左手汇聚灵气,把人往叶鼎之和百里东君那边推,同时交代两人:
祈遂安拦住他!
叶鼎之与百里东君匆忙间对视一眼,打小的情谊和三月来同行的默契让两人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前者左移,后者右绕,一人一边,直接把萧若风围在了中间。
百里东君对不起了小师兄
萧若风……
也是没想到皎皎姑娘如此不按常理行事。
萧若风无声叹了口气,静下心来同两人周旋。
但也没周旋多久。
绕过萧若风后,祈遂安就直接来到了正厅的大门之外,依稀可见内部喜庆红艳的装饰。
正厅很大,如果是以正常人的视角这一眼连最外桌的宾客的身影都瞧不见,但祈遂安的灵气感知却足以看清全貌。
最前方是穿着喜服并肩而立的新人,周围仆从都穿着喜庆,宾客围坐在各自的桌前,不管是心中有着什么想法,面上都端着笑脸。
祈遂安……啧
她都看见新娘子手里攥着东西的反光了好吗?
原本只是想打断一下仪式的祈遂安心头不爽,身形一跃至半空,手中的剑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划出一道锋利却圆润的弧度。
剑气蔓延,道意却圆融,依稀甚至可见随着剑气汇聚的气旋。
祈遂安手中的剑猛然下劈,那剑气便随之而去,原本凝聚的气旋仿佛不断扩大,带上了毁天灭地的威势。
但这一剑不为毁天灭地,只是为了斩断这对新人之间的羁绊。
一剑下去,房顶在剑气之下化作齑粉,整座厅堂一分为二,一道深深的沟壑出现在萧若瑾和易文君中间。
这一剑来的太快太突然,也太过声势浩大,甚至盖过了宾客们的失声尖叫。
等尘埃落定那一刻,房顶空旷,祈遂安就那么静立在空中,手中轻巧地握着剑。
太过平淡的模样完全看不出她刚刚挥出了那样惊人的一剑。
原本还在缠斗的萧若风和叶鼎之百里东君三人早已停下来,怔怔地仰望着上空那道纤细的身影。
萧若风剑仙之能,萧某领教了
萧若风痴痴低语,眼中是钦佩,是惊艳。
百里东君也同样如此,但他更多的是欣喜:
百里东君皎皎的实力又精进了!
叶鼎之是啊
叶鼎之是三人中唯一和祈遂安比试过的人,哪怕名剑山庄那一遭的比试并不算多么正式,但也是正面交手,感受最直观。
人的本质就是慕强。
叶鼎之眼底有战意升腾,亦有野望迸发。
叶鼎之改日,定要向她讨教
而在景玉王府外其他三个方向的暗河众人,在听到巨大的声响后齐齐望向最中心的位置。
距离太远,他们甚至看不清祈遂安的身形,只能看到渺小的一道模糊黑影。
苏昌河握紧手中的短刃,轻笑着感叹:
苏昌河哎呀呀,这么大的架势,不愧是我们暗河的小剑仙啊
骄傲和嘚瑟溢于言表,下手便更迅速了,转瞬就划伤了一个影宗暗卫的手臂。
刀刃上涂了毒药,不至于见血封喉,但也能一瞬就让人失去行动能力。
——毕竟不是来大开杀戒的,无需对着要害下手。
如果说苏昌河是那个最能跟着祈遂安起哄的,那苏暮雨就是最会考虑后果的那个。
苏暮雨的反应就和苏昌河完全相反,他并没有感到骄傲和兴奋,而是担忧地蹙紧了眉。
苏暮雨动静闹得太大,待回到暗河,大家长怕是要问责了
之前想要杀进宫威胁皇帝的行为大家长尚且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此事隐蔽,皇帝也不会把自己被威胁的丢脸事迹四处宣扬。
但这会儿不同,这会儿动静太大,想装聋作哑都不行。
偏偏在苏暮雨思考该怎么向大家长交代的时候,祈遂安还自报了家门:
祈遂安无名小卒祈遂安,问剑天启,敢问有谁应战?
内力加持后的声音几乎可以说是响遍了整座天启城。
慕青羊我的天哪,虽然早就知道皎皎要问剑,但这也太嚣张了!
穿着暗卫服饰遮着脸的慕青羊嘀嘀咕咕。
身边的谢不谢一刀挑开劈过来的长剑,面色不悦:
谢不谢你能不能专心一点?
慕青羊哦……
反应过来自己差点被砍的慕青羊嘿嘿一笑。
慕青羊谢了兄弟
苏昌离还谢呢?人数变多了,赶紧拦住他们,别让他们去找皎皎
慕青羊知道知道
慕青羊动作也不慢,立刻专心应对起战局。
而此刻作为中心和焦点的祈遂安后知后觉地感到了羞耻。
祈遂安【妈呀,这大庭广众朗朗乾坤的,我好装x啊!】
祈遂安忍住想要尴尬捂脸的冲动,维持着冷淡的面孔,半垂眼帘,睥睨着下方的众人。
祈遂安装x的最大也是最直接受害者*萧若瑾仰头望着搅和了他婚宴的罪魁祸首,清秀的面容因愤怒而显出几分扭曲。
“祈遂安?”声线压着怒火,略显沙哑,“若我没记错,阁下好像是暗河剑仙慕皎皎吧?”
“怎么,换个假名就能藐视我景玉王府的威严了吗?”
祈遂安……
你别说,还真别说。
祈遂安觉得能。
毕竟这个世界实力至上,只要够强,皇帝也拿你没办法。
举例李长生。
但祈遂安忍住了,她怕说出来之后萧若瑾会破防。
她顺手挽了个剑花,将剑背在身后,装着乖巧无辜的模样,语气也故意卖着乖:
祈遂安王爷误会了,在下绝无此意
祈遂安在下会选择对您的府邸动手,其实是有要事相商啊~
祈遂安只是您府外的人手太多,我等难以招架,不得不出此下策呀~
两句话的尾音都拖得长长的,显得格外阴阳怪气。
听得萧若瑾脸色一黑一黑又一黑。
倒是旁边的易文君的脸色还算好看,甚至因为没来得及拜堂而松了口气。
她仰头望着天上那道肆意强大的身影,眼里是深深的羡慕和渴望。
倘若她也有这样的实力……
心底有什么情绪在迅速生发,或许可以将之称为——野心。
易文君眼睛眨也不眨,静静地望着祈遂安,像是要从她身上汲取某种力量。
至于她原本的求助对象叶鼎之……易文君已经完全忘记了他的存在,甚至无心再去想他到底有没有来。
易文君身旁脸色已经快黑成炭的萧若瑾深吸一口气,强撑着气势:
“不知慕剑仙找萧某有何见教?”
祈遂安抿唇一笑,亮出了自己敢来抢亲的底牌。
祈遂安我看你身边的新娘子好看,让她给我当玩伴如何?
祈遂安作为交换,我替你治好你弟弟萧若风体内的寒毒?
祈遂安坏心眼地想,影宗和琅琊王,萧若瑾,你要怎么选呢?
——【316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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