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旁边静静注视着这一切的谢之则微微垂眸,只当没看出姬虎燮那点小心思。
与其纠结这样缥缈不定的承诺,倒不如珍惜此刻还能相处的短暂时光。
谢之则盯着他与祈遂安交握的手,被眼帘遮住的眸子里是忧郁而失落的情绪。他心里很清楚,安安能停留在此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是的,谢之则比祈遂安本人还要清楚她回到北离的时间。
虽然并不清楚具体的日期,但冥冥之中能感应到。
一般来说谢之则是无法感应某个人的命数到如此清晰的地步的,但他偏偏就是感应到了。
这也是谢之则认定安安与他缘分深厚的重要依据。
只是在祈遂安不知道的时候,谢之则不止一次的想过把她留下来——可最后又一次次中断了这个念头。
窥探天命的人最渴望更改命运,又最怕更改命运。
因为只有他们这样的人最清楚,无论插手与否,看到的命运都是注定会发生的未来。
谢之则能算到,他与安安的情缘要到百年后再续。
可他又怕,如果他不留下她,这百年后的续缘便不能成真;可同时又担心,若真的留下她,又是否无法再有百年后的续缘?
犹犹豫豫,谢之则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做,选择顺其自然——或许等到安安离开的那一刻,就什么都清楚了。
只是谢之则没想到那天比想象中来的更快。
野餐结束后的时间宛如白驹过隙,无声无息间飞快流逝。
好像才刚刚迁到豫州的临时都城,萧毅就一剑劈开了天启城的牌匾。
牌匾落了没几天,南方的几方势力便团结起来,向着天启悍然发动了攻势——而这次,是真正的战争。
从萧毅决定争这天下的那天起,所有人都清楚,一定会有一场,甚至很多场兵戎相见、血腥残忍的战争。
不知疼痛、不惧死亡、只有杀戮的士兵一路北上,直至天启城外。
这个过程很顺利,或者说,是萧毅有意为之的顺利。
最先受到攻击的是梁州。
梁州地势开阔平坦,虽然物阜民丰,但没有天险阻隔,不算难以攻克。
敌军会选中梁州入手并不算意外。
第一次交手,敌军异常的体质状况便被传到了萧毅的桌案之上。
祈遂安这是……药人之术?
看到传信的祈遂安对此很熟悉——儒仙古尘留给她的手札中记着呢,和这些士兵的表现一模一样。
谢之则药人之术?好像在哪里听过……
谢之则面露沉思,仔细回想翻看过的古籍——他看过的书属实不少,是以想到药人之术花了点时间,最终想起自己曾在一本《风俗志》上看到过。
谢之则这似乎是西南边陲的某种秘术
谢之则中术之人不生不死,不痛不惧
谢之则即使杀了他们,他们的躯体也依旧可以行动
秘不秘术的并不重要,萧毅更在乎一点:
萧毅可有解决之法?
祈遂安犹豫着点了点头。
古尘的手札上确实记载了这个东西,也确实记录了解开药人之术的办法。但问题在于,可解,但他们应该做不到。
祈遂安需要中术之人至亲的精血
可他们又怎么能找到那么多士兵的亲人,且一一辨认清楚给他们精准解除药人之术呢?
祈遂安如果战争结束后我们能赢,或许可以用这个办法救人
但对战之时这种事情就别想了。
况且,这种药人之术就是透支身体的潜能,除非停止使用药物,再及时治疗,否则,这些用过药人之术的士兵,也都活不长久。
只是活的再不长久,也足够他们凭借这种强悍的肉身打下天下了。
要知道这时的士兵可不是镇西侯府的破风军——每一个都是经过无数战役千锤百炼,甚至十年如一日待在军营训练的军人。
而是征召的普通百姓家的青壮年入伍。
他们没有任何战斗经验,经过的训练时间最长的也就是留下城那一批,约有五六年,最短的也才刚刚三五个月。
这时让他们对上这样一支军队,就是用人命去赌一个胜利的可能。
哪怕有火器又如何?
会用的也只有经过训练的留下城的少数士兵。
更别说中了药人之术的士兵就像丧尸一样,根本无法真的被杀死。
难道要用梁州士兵的性命去赌吗?
不仅萧毅拒绝,祈遂安也拒绝。
萧毅要争这天下,便要爱护这天下的子民,如同爱护留下城的子民一样——梁州的士兵同样也是他的子民。
无谓的牺牲换不来胜利的时候便不换。
萧毅当即下令,梁州所有军队撤离,百姓赋税全免,收获的粮食该藏的藏该吃的吃,闭门不出,留给敌军一座空城。
也不算空,百姓都在,只是不出门而已。
萧毅也无需担忧敌军会对百姓下手。
在萧毅如此配合地撤离军队的情况下,敌军若是对百姓下手,便是真的不想坐上那把椅子了。
——一个不能爱护对手所管理的百姓的统领,只会得到所有未能攻占城池的百姓的拼死抵抗。
因为这些城池的百姓将从中明白一个道理,他们如果不坚定地站在萧毅这边,对方只会对他们大开杀戒。
——萧毅此举就是要逼得敌军不得不接手一座空城,且还要善待城中的百姓。
此乃阳谋。
小小地出了点主意的谢之则顶着祈遂安敬佩的目光,得意地勾唇笑了笑,握住她手腕的大掌却收的更紧了些。
眼底闪过晦涩不明的情绪。
时间,快到了。
并未察觉谢之则心绪变化的祈遂安凝眸想了想,眉头不自觉越蹙越紧。
祈遂安或许……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
药人之术此时解不了不假,但不代表不能直接对这些士兵动手。
祈遂安但我需要一个足够大的场地,也需要足够多的玉石
祈遂安犹豫再三还是说出了她唯一能想到的主意。
祈遂安把这些中了药人之术的士兵困在阵中,然后把他们的经脉全部废掉
废掉经脉后这些士兵就不能动弹了,后续即使续接好了经脉也不可能再动武。
其实更简单的办法还是都杀了。
困入阵中直接放火,但杀性太重,也过于残暴,祈遂安下不去这个手——那不是一个两个人,是上万人甚至十几万人!
任谁面对这个数字都很难下手的。
——【208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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