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如此，萧氏皇族的可恶之处也依旧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以后若有机会给萧氏皇族添堵，祈遂安也依旧不会放弃的——只要萧氏皇族不开心，那她就开心。
不过话说回来，萧毅算不算萧氏皇族呢？
祈遂安默默回想着自己看过的北离相关史料。
没记错的话，萧毅好像建国没多久就英年早逝了，皇位落在了他的亲属，也就是宗亲一脉，之后才一代一代的传下来。
那也就是说，后面的萧氏皇族和萧毅不能算直系亲属。
那萧毅应该不算。
这样想着，祈遂安心情好了点儿。
她对萧毅这位终结乱世的北离开国皇帝还是蛮有好感的，并不想因为后世那些糟心皇帝迁怒到他身上。
虽然即使真的迁怒她好像也不会做什么，但既然要暂时跟在萧毅身边，那跟一个顺眼的人，和跟一个讨厌的人，一定还是有区别的，对吧？
想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祈遂安已经跟着队伍前进了好长一段，同时也听到了许多应该算不上有用的信息。
——因为听力过人，祈遂安能听到记名处的士兵和登记信息的流民一问一答的对话。
问的问题大差不差，无非就是姓名、年龄，从哪里来的，几人来的，家中原有几口人、现有几口人，人口多了是家中谁人添了儿女，人口少了又是因何而死……
前面那么长的队伍，少说也有几十号人，祈遂安当然没那个闲工夫挨个去听这个，只是人在无聊的时候，耳朵会下意识捕捉一些声音。
偏偏祈遂安记性好，就都记住了。
每一个登记的人，祈遂安都能记得差不离。
第一个登记的人叫方河，三十五岁，从边境的一座朔方城来的，原本夫妻和睦父母慈和，一双十岁大的儿女也孝顺，可边境失守了……
他的父母被蛮子杀了，家里粮食让抢了，妻子让蛮子掳走生死不明，他护着一双儿女逃跑南下，结果一路颠沛流离，从这城被赶到那城，又从那城被赶到另一座城。
先是女儿病了，没钱买药，死在了路上，后是儿子太饿，没忍住从贵人地里刨了粮食，让贵人活生生打死了，等他发现的时候儿子尸体都硬了。
方河的声音没什么起伏，说起自己的事情时像是失魂的偶人，麻木得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而像方河这样的不是唯一。
第二个人也是边境来的，不过不是从朔方城来的，而是从朔方城更北一些的朔北城。
他叫朔，就是朔北的那个朔，母亲没什么文化，觉得朔北城好听，就给他取名朔。
他与方河差不多年纪，家中只有一位老母，有一个恩爱的妻子，没有子女。后来因为皇帝打仗征兵，他上了战场，没了只胳膊。
妻子不离不弃，家中虽然拮据日子还能过，可后来边境失守，蛮子入城。
蛮子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哭喊呼救声能划破天际，可没人救他们。
朔打过仗，带着几个同样上过战场的汉子勉强抵抗，却谁也没能护住。
一刀划过胸口，朔就失去了意识，等再醒来，蛮子走了，然而家也没了，什么都没了。
朔看着家中表情惊惧，死不瞑目的老母，看着妻子衣衫残破，额角撞出一个血口子。
他本来是想死的，可邻居家的幺儿藏在地窖里，侥幸活了下来，朔又不敢死了。
于是他带着邻居家的幺儿一路南下，来到了这留下城。
第三人，第四人……
他们中有的来自边境，有的来自其他被蛮子攻掠的城镇，有的甚至来自没有被攻陷的城池，还有的，来自国都。
蛮子南下，皇帝无为，各城只能尽力自保，城中人心惶惶，粮价飞升，加上皇帝两次北征时间太紧，不少百姓家中无粮。
为了换一口吃的，卖田卖地卖儿卖女的何止一二？
家中有青壮尚且还能加入守城军养活一家子，可家中只有老弱妇孺的怎么办呢？
更何况皇帝两次北征，家中尚有青壮的又有几户？
还没被蛮子逼死，就快被现实饿死。
最后也只能流亡。
而国都内，歌舞升平是皇帝的，吃喝玩乐是大臣的，守城是将士的，他们需要的吃的、喝的、用的除了皇帝私库内的，全是百姓的。
那些守城的将士守的是什么呢？是皇帝吗？是大臣吗？
百姓们不知道，总归不是他们吧，不然又怎么能跑到他们家里抢他们的粮食呢？
国都再豪华再繁荣，也不是百姓们的繁荣。
乱世中，人命最不值钱。
就像祈遂安也很难想象，前面排着队的这么多人，有很多人都是结伴而行，甚至是一个村一起流亡，可最后能来到留下城的，不过寥寥。
因为路上还有活不下去而落草为寇的山匪劫道，因为时不时还有南下的蛮子，在这片本该属于他们大秦的土地上流窜。
心口像压了一块巨石，沉甸甸透不过气。
看着那些流民、难民身上脏污的衣服，麻木的表情，再想到他们变成这样的原因，祈遂安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这世道可真TMD恶心！
从皇帝到大臣，从蛮子到匪寇，都让祈遂安感到一阵不适。
强者挥刀向更强者，弱者挥刀向更弱者。
如今的大秦，举国上下竟都是向无辜者挥刀的刽子手！
可这样的世道里，又有几座留下城呢？
祈遂安移开了目光，努力屏蔽掉耳边的声音，一时竟不忍再多听一句。
目光游移间，祈遂安看到了一个小孩儿。
就是那个名叫朔的男人养着的邻居家的幺儿。
登记过的人不能离开，要等所有人都登记完信息后才能被一起带走，然后统一安置。
所以祈遂安才能看到这个幺儿。
她还记得这个幺儿还没有取名字，因为家里他是最小的小孩儿，所以一直幺儿幺儿的叫他。
今年已经五岁的小孩儿看上去像三岁一样，头大大的，身子瘦瘦小小的，看上去头重脚轻，脸颊也没有肉，甚至有些凹陷，显得那双眼睛格外的大。
他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第一反应却是缩进抱着他的朔的怀里，然后抱住了自己的头。
祈遂安看着小孩儿的反应鼻尖一酸。
蓦然想起自己的乾坤袋里还有一些甜嘴的点心，找出一包后打开，却没靠近小孩儿，只朝他那边递了递。
祈遂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无害一些：
祈遂安点心，甜的，你要不要吃？
——【2150字】——
风不与到底还是没忍心写出“易子而食”“人相食”的内容
风不与其实真实的历史比我的小说来的更加残忍……我尽量委婉一点
风不与皎皎要看过乱世才会想要改变乱世，明月高悬，但应爱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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