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旺切菜的手一顿，那种微妙的多余感再次冒了出来。
熙旺……好的干爹
其实熙旺以往对于来干爹这里虽然没有排斥，但也没有喜欢。
哪怕他心中对干爹满是敬重，也不意味着会因此而格外亲近——干爹是个多疑的人。
他的试探简直成了本能，和他说话时很难分清他哪一句是聊天，哪一句是试探。
所以和他的每一次对话都要精神紧绷。
别看熙旺陪傅隆生住在这里，但也只是一周住两三天而已，大多时间其实还是住在基地。
因为傅隆生确实信任着这个他最为看重的养子，同时也警惕着他。
只是像现在这样，因为另一个人的存在而被赶走的经历，是第一次。
往常只有傅隆生嫌弃别的养子把他们揍一顿或骂一通的时候，熙旺，往往是被偏爱的那个。
但这些暂时都不重要了。
傅隆生对皎皎的温情不仅仅是因为两人之间的血缘连接，更多的是他在她身上看到了另一条退路。
一条安稳的，无需冒着生命危险去拼一把的退路。
狼群里的狼王在年老时会遭到来自年轻的狼的挑战，一旦被打败，就会被逐出狼群。
所以对傅隆生来说，他养的这群狼崽子，是一起行动的合作者，是报熙旺救命之恩的附属品，是无聊时的情感慰藉，同样也是会威胁到他的反叛者。
哪怕是熙旺，傅隆生也只是将他当成下一任狼王培养，希望的是和平的权力交接与过渡。
可同样的，下一任狼王对现任狼王依旧具有威胁力。
所以傅隆生对他们，有信任，有感情，也有警惕，同样也有对他们时不时叛逆不听话的恼怒。
也因此，对于这个孙女，利用也好，少见的真心也罢，既然她主动凑过来了，傅隆生不会拒绝。
——熙旺暂时没有看清这一点，但傅隆生的行为已经让熙旺隐隐感受到了平静下的暗涌。
这其中的利用与真心，皎皎会不知道吗？
也不是。
但她同样也存了利用的心思。
只是她的利用不为金钱，不为利益，只是为了两辈子没有体验过的，亲情的滋味。
厨房里的烟火气没有飘到客厅，但饭菜的香气却在皎皎鼻尖打转。
她真的就像是懵懂不知事一样，手上随意摆弄着遥控器，然后在闻到饭菜香味后轻跳着来到厨房窗口探头探脑。
说话语气娇娇俏俏的：
江皎皎好香啊～
江皎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傅隆生看她一眼，指了指卫生间的方向：
傅隆生去洗手，准备吃饭
江皎皎好的嘞～
等洗完手，皎皎又颠儿颠儿跑过来。
江皎皎我还想喝果汁
傅隆生炖了汤了
江皎皎就一杯～
皎皎竖着食指比着个一，嗓子弯弯绕绕地撒娇。
傅隆生……自己去冰箱拿
江皎皎好耶！
然后是蹦蹦跶跶的脚步声。
熙旺摆弄着碗筷，在烟火气的缭绕间看到了他最渴望的生活。
围坐在餐桌边，等傅隆生发话后，熙旺和皎皎才动筷。而皎皎不得不说，她爷爷的做菜水平，其实还不错。
绝大部分菜都称得上好吃——但只有西湖醋鱼做的是真难吃。
偏偏这道菜是她点名要的。
夸嘛，有点违心，但不夸嘛，好像有点拂老人家面子。
于是皎皎看看熙旺，又看看傅隆生，最后抿着筷子笑嘻嘻提议：
江皎皎爷爷，等回头我搬过来了之后就我做饭吧
江皎皎在国外几年，我手艺也很不错呢，您也尝尝？
傅隆生不接茬。
傅隆生嫌我做的难吃？
江皎皎没有！
过于快速和大声的回答反而暴露了真相。
江皎皎其实除了西湖醋鱼以外，都还挺好吃的
皎皎心虚地解释，笑脸都僵了，最后干巴巴嘿嘿笑两声，鼓着嘴嘟嘟囔囔：
江皎皎西湖醋鱼……
江皎皎也不是难吃，就是吧……
江皎皎进步空间还很大
江皎皎熙旺叔叔如果不是味觉失灵就是为了哄您开心
江皎皎把这道菜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倒是坑了我一把
一口大锅就这么从天而降。
熙旺……
为证清白，熙旺夹了一大块鱼肉塞进嘴里，吃的面不改色的。
然后皎皎在旁边看得龇牙咧嘴。
傅隆生不喜欢吃下次就不做了
傅隆生平平淡淡说了句，但皎皎又怕他不高兴，眼珠子转转，立刻改口：
江皎皎怎么不喜欢了？谁不喜欢了？
江皎皎我就喜欢爷爷做的西湖醋鱼！
狠心往嘴里塞了一口鱼肉，吃得脸颊鼓鼓但眉头紧锁。
看得傅隆生哼笑一声。
见傅隆生笑了，皎皎加快咀嚼速度将嘴里那口囫囵咽下去，又喝了口果汁，往他那边蹭蹭，重新提议：
江皎皎其实爷爷，糖醋鱼和酸菜鱼也好吃
傅隆生嗯，爷爷不会
江皎皎我会呀！
皎皎拍拍胸脯。
江皎皎以后咱家买的鱼放心交给我，我来做！
“咱家”。
在明亮的灯光下，在寻常的饭桌上，这个词竟显得格外有魅力。
或许也是被这个词蛊惑，傅隆生没有拒绝，他只是缓缓道：
傅隆生做的不好吃，你要赔我条鱼
江皎皎好的爷爷，包您满意！
熙旺沉默地看着仿佛寻常老人家一样的干爹，垂首敛去了眼中冰山消融般的喜悦。
江皎皎再过两个月就是中秋节了
江皎皎到时候多做几个菜，熙旺叔叔和其他叔叔也一起过来
江皎皎我们一家人一起吃个团圆饭
中秋节，一家人，团圆饭。
无论是对傅隆生还是熙旺而言，都是熟悉又陌生的词汇。
他们的生活中没有过节这个概念。
所以当皎皎提出这个想法时，场面一时陷入了沉默。
而皎皎左看看右瞧瞧，最后不太明白地问出声：
江皎皎怎么了？
江皎皎不可以吗？
熙旺内心是渴望的，但他不确定干爹的想法，所以第一反应是推托：
熙旺时间上可能……
傅隆生可以
傅隆生打断了熙旺的话。
傅隆生但不是在这里
傅隆生的眉眼依旧是阴翳的，但他收敛了那份冷漠，看着便没那么严肃和难以接近。
傅隆生到时候找个宽敞的地方吧
江皎皎好呀，我来安排！
皎皎开心地笑弯了眉眼。
其实她之前也没怎么过过中秋节，但今年，或许会留下一个圆满的回忆。
皎皎放在兜里的手机亮在微信语音通话界面，但通话的另一端，只有浅浅的呼吸声。
——【210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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