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皎下车前的问话反反复复在熙旺脑海中出现，以至于他有些心浮气躁。
哪怕他很努力地克制了没表现得太明显，可依然不曾躲过干爹那双锐利的眼睛。
饭桌上，父子俩如常吃着饭，傅隆生状似不经意般，语气甚至有些温和地开口：
傅隆生阿旺，你有心事啊？
熙旺深知，在干爹面前绝不能说没有把握的谎。
所以短暂沉默后，他选择了另一件他确确实实在犹豫如何行动的事。
熙旺……在想该怎么带皎皎来见您
傅隆生夹菜的手一顿，旋即放下碗筷，双手撑着膝盖，看上去也像是在思考这个问题。
但事实上，傅隆生也曾因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孙女短暂的纠结过。
纠结，这个词其实很少出现在已经六十多岁的傅隆生身上。
甚至他的人生中也很少出现这个词。
最开始出现，是在一个女人身上。
那个女人，是皎皎的奶奶。
时间过去太久了，傅隆生其实已经忘了那个女人的名字和样貌。
但皎皎的出现，让他又重新回忆起来了那段年轻气盛，乃至年少轻狂的岁月。
20岁的时候他还在战场上拼杀，因为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会死在战场，所以一旦赚到钱，他就会立刻去挥霍。
他和江皎皎的奶奶——夏南凉，就是在一个会所认识的。
他是客人，她是别人的女伴。
她确实长得漂亮，站在那个男人身边温婉秀美，可傅隆生的眼力是超出平常人的犀利，他一眼就看出来了她对男人隐约的厌烦。
那时他也觉得有趣，向往刺激，故意往她身边凑，勾的她对她心动。
他不是好人，但也确实因为她动过回归平凡生活的心思。
可是她先反悔了。
离不开家里提供的优渥生活，最后还是和那个男人结了婚。
傅隆生曾在他们婚礼教堂外远远看过一眼，她笑得很开心，应该也能过的很好。
也是皎皎的出现傅隆生才知道，原来她那时候怀孕了。
她和男人结婚没多久就发现了这件事，最终选择了离婚。
和家里也闹了矛盾，带着分家后的钱财细软回了国，然后找了个安静的小村子，把孩子生了下来。
孩子长得像他，性格也像，二十出头刚大学毕业就找了个喜欢的姑娘结婚，一年后就生了对龙凤胎。
只是他的薄情也像他，对意外得来的且利用价值不大的小女儿无情的很。
就是没想到，最后这一家人就那么没了，只剩下祖孙两个。
曾经那个温婉的女人像被岁月变成了另一种样子，只把孙女当成怀念儿子的工具。
后来……
傅隆生想到他查到的消息，依旧觉得荒谬。
夏南凉的死是意外，却也是自找的意外。
她打算撇下皎皎一个孩子在家自生自灭，于是买了车票打算去住儿子留下的房子，半路撞上了人贩子抢孩子。
她看见了人贩子的脸，是被一起带走的。
可她年纪大了，没什么用，加上经不起折腾，半路病死了，然后被抛尸的。
——倒也多亏夏南凉的意外，让警察顺藤摸瓜找到了人贩子的窝点，救了不少人。
傅隆生不是好人，甚至一辈子也没当过好人，可即便是他，也无法理解她对孙女的无情。
哪怕他对自己的养子也无情的可怕。
——只能说人类的本质就是双标。
可该怎么对这个孙女，傅隆生还没想明白。
他不会养孩子，更不会养女孩子。
男孩子他可以对他们摔摔打打教他们他活命的本事，女孩子呢？
且不说她天生在体力方面的弱势，单说一点——她已经长大了。
她经历了完整的学校教育见识过正常的社会秩序，她的情况和他养的狼崽子们不一样。
所以从确认了皎皎和他的关系后，他唯一能想到的，只是先见一面。
不过这个时候，他并不是在思考孙女的安置问题，而是在思考熙旺说的是真是假。
要带一个人来到他的面前有很多方法，简单粗暴的或委婉迂回的。
如果熙旺说的是真的，他纠结的点，也不难猜。
到底是他的孙女，重了不好，轻了还要防止她心生怀疑报警。
如果熙旺说的是假的……那还能有什么让他心不在焉的？熙蒙那臭小子又想搞什么幺蛾子了？
——熙*傅隆生眼中一只叛逆的大王八蛋*蒙：我……脏话省略……
不过沉默一瞬，傅隆生就顺着熙旺的话开了口：
傅隆生就载她到附近逛逛吧
熙旺知道，干爹这么说就意味着他有办法能在皎皎来这附近时亲自去见她。
熙旺好的干爹
而应下的过程中，熙旺甚至不曾对干爹为什么知道皎皎也在澳门这件事产生任何疑问。
——明明他干爹上次说的还是带皎皎来一趟澳门。
不过这些似乎不重要了。
因为在傅隆生给出答案的第二天，皎皎就主动给熙旺发了消息，让他来接她。
她买了很多营养品和适合老人的衣服，做好了主动上门拜访的准备。
前往昌宁公寓的路上，熙旺忍不住问她：
熙旺你打算怎么跟干爹交代你知道他是你爷爷的事？
江皎皎熙蒙说的
熙旺……可干爹不知道你认识熙蒙
江皎皎我告诉他就行了
江皎皎就好像他也不知道我会说话一样
皎皎笑得很无辜。
江皎皎到时候我就把锅全甩给熙蒙
江皎皎就说是他黑了我的电脑，告诉了我我还有个爷爷的事
江皎皎并且他还给了我你的联系方式，让我主动联系你，而你会带我去见我爷爷
熙旺……
很合理的安排，但总觉得熙蒙会被干爹揍。
但……
熙旺看着后视镜里正用手指揉搓着裙摆的皎皎，还是选择了沉默。
——换言之，好哥哥为了大侄女卖了亲弟弟。
——亲弟弟熙蒙：哥？
车子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昌宁公寓楼下。
皎皎下车后紧张得差点儿忘了后备箱里的礼品，还是熙旺开后备箱时才反应过来。
但有熙旺在，皎皎也不需要拎东西。
她只能是攥着自己小挎包的肩带，跟着熙旺的脚步进入三栋一单元的电梯。
借着电梯内壁的倒影，皎皎仔细看了眼今日着装。
学院风的藏蓝色及膝连衣裙，乖巧加分；
减龄感蓬松双麻花辫，可爱加分；
自己DIY的荷包蛋斜挎包，可爱加分*2；
总而言之，就是一个乖巧可爱的形象。
应该比较容易讨老人家喜欢吧？
皎皎不确定地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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