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死了!”
一句话突然在脑子里炸开,震的墨燃头皮发麻,神色恍惚,顿时起了一身冷汗。
墨燃猛的睁开了眼睛,楚晚宁端端正正的躺在亭中央,毫无生气,他扑过去。
“师尊?师尊!”
“你不能死!楚晚宁,你不能死!”
“你若死了,我便去屠了整个昆仑踏雪宫!”
“楚晚宁!你给本座起来!”
他准备伸手去拉楚晚宁的衣袖,却被云霭一把推开。
“师尊死了!回不来了!”
“都是因为你!”
因为他,楚晚宁死了,是因为…他?
不,不对,这不对。
“墨燃。”
两个字好似飘渺中吹来,墨燃撑起身看见楚晚宁站在海棠树下,白绫被吹起,他缓缓的再次开口。
“墨燃。”
踏仙君用了灵力瞬移过去,可是短短几十米,为什么一直看不到头,碰不到,摸不着,为什么,为什么!
“楚晚宁,你回来,你回来!”
空中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
“墨燃,我回不来了。”
“为什么?!为什么!你明明就在这里,师尊,你别走,好不好?”
远处的楚晚宁只是静默了片刻,墨燃却感觉他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我死了啊。”
天上轰然一声惊雷,墨燃抬起头,天上黑漆漆的一片,好似泼了墨一般,他伸手去抓那抹快要消失的白色,锦缎衣袖被他紧紧捏在手里,墨燃却感觉一片湿润,他低头看去,只见手心黏糊糊的,全是血色,吓的他抖着手丢掉那块染红的布料,是血,全是楚晚宁的血…
“晚宁,晚宁…你去哪儿了…”
他跌跌撞撞的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跑,前面出现一抹亮光,楚晚宁靠在海棠树下,却没有了白绫遮眼,他淡淡看过来。
那双凤眸里的冷漠刺的他心惊胆寒,墨燃像是被冻在了原地。
直到楚晚宁的身影似乎在渐渐远去,他才如梦初醒,墨燃慌张的连灵力都忘了用,跑了过去,却发现自己被一股股黑气缠绕,令他无法动弹,他只能在原地看着楚晚宁的身影慢慢模糊。
“师尊!师尊!”
“晚宁!”
“啪嗒”
——
忽然惊醒,睁开眼就是楚晚宁模糊的脸。
托盘被大太监捡起塞给那冒失的宫女,“手脚毛毛躁躁的!快走,快走,惊扰了陛下有你好果子吃!”
梦境与现实交织,墨燃一时半会神志还有些不清醒。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抬手,摸上那人的脸,只是不知他是不是被梦境吓到了,手里冰凉。
“本座又梦到你了。”
“楚晚宁,你真是讨人厌,梦里也不让人安生。”
一片寂静,楚晚宁不理他。
踏仙君也不恼,抬手摸了摸脸,继续自顾自的说着。
“你猜这次本座梦到了什么?本座梦到你瞎了。”
“楚晚宁,也许本座比想的更讨厌你,所以才在梦里把你的眼睛挖了。”
“楚晚宁,你是不是在阎王那儿说本座坏话了,不然本座怎么老是做噩梦?”
“楚晚宁,你还想吃荷花酥吗?本座一会儿再去给你买点儿?”
“楚晚宁……”
“楚晚宁……”
……
说的再多,他也永远都得不到回应了。
墨燃说累了,抬头看了看天,黑漆漆的,既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
他起身离开了红莲水榭。
自楚晚宁死后,踏仙君做了很多次梦,没次都梦到讨人厌的楚晚宁。
而且每一次的楚晚宁都不是完整的,上一次的梦里,他梦到楚晚宁变成了小哑巴,反正楚晚宁本来就说不出好听话,他确实应该让人拔了他的舌头。
上上次他梦见楚晚宁听不见,反正楚晚宁也从来不听他的话,他确实应该让人把他毒聋了。
上上上次,他梦见楚晚宁手废了,全是血,比楚晚宁死的那天还要红…
梦见楚晚宁…梦见楚晚宁再多又有什么用呢?
墨燃离开了红莲水榭,他最讨厌的楚晚宁死了,踏仙君很开心,所以决定喝酒庆祝一下。
于是墨燃拿了梨花白去了海棠树下,醉的天地不知何物。
但是他看到楚晚宁了,为了防止讨人厌的楚晚宁再次跑到他梦里吓唬他,所以墨燃紧紧把他抱在怀里。
然后再次睁开眼,看见自己死死抱着树干不放的踏仙君羞愤离开,灵力震的海棠花落了一地。
“楚晚宁,你再不醒的话,本座就把在梦里做过的事情都对你做一遍!”
“挖你的眼睛,拔你的舌头,打断你的手,再锁在红莲水榭,永远都别出去!”
“楚晚宁,你该死!谁允许你死了!”
“你让本座放过自己?本座凭什么听你的?!”
“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颐指气使的晚夜玉衡吗?!”
冰棺里的人依旧清冷如谪仙,静静的躺在那里,任由他用这世间再恶毒的话咒骂,他再也不会起来教训他礼义廉耻。
“……”
墨燃终是被这死寂般的沉默逼的崩溃,小心翼翼的伏上冰棺,头隔着净透的冰抵在楚晚宁的额头上。
“师尊…你醒醒……”
宫女来红莲水榭打扫时,竟发现楚妃娘娘的冰棺上有几颗冻结的冰珠,这冰棺可是陛下最宝物的玩意儿了,几个小宫女赶紧将几颗冰珠打扫干净,悄悄离开。
后来啊,死生之巅的宫女太监们传出一件怪事,那曾经的玉衡长老,现在逝去的楚妃娘娘的冰棺上总是莫名其妙的出现冰珠。
有的时候,墨燃经常在想,这八年是否全是梦,其实是他一直没醒,只要他清醒过来,他就还是死生之巅的公子,玉衡长老的弟子,叔父不会死,师昧也不会死。
只要一想起那天的梦,眼前就再次浮现起楚晚宁七窍流血躺在自己怀里的样子,那血多的,他怎么都擦不干净…
墨燃站在巫山殿中,除了他没有一个下人,这里安静的诡异,惨白的阳光从窗中射进来,光线抵达的地方照亮了浮起的尘埃,那是内心世界崩塌的扬尘。
所有人都离开了,他的仇也报了,踏仙君觉得现在杀再多的人也没意思了,那不是他想要的。
那么。
墨燃转过身看了一圈空旷的大殿。
他还活着干什么呢。
山下的喊叫声振聋发聩,其实以他的修为,结界还可以撑很久,起码能让他做好一切准备或者为他离开这里提供了充足的时间。
但是墨燃只是将死生之巅所有宫人全部遣散,撤了结界,不过,呵,这群虚伪的人现在还是不敢冲上山来。
他服下了手心里捏了许久的药,静静等待薛蒙的到来。
……
“你最好快些…那棺上的法术全由我的法力支撑,去晚了…可就见不到他了。”
那个黑色的身影只是顿了一下,而后加快了速度往红莲水榭赶去。
墨燃咽下喉间涌上的血气,沉默的忍受浑身凌迟般的疼痛,意识恍惚间,他忽然想到,楚晚宁死的时候,流了那么多血,他本来身子就弱,是不是也像他这样疼。
天好黑啊,师尊,为什么天上从来看不见星星和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