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

餐桌上，一片静默笼罩。

唯有筷子碰撞着瓷器的声响，丁丁然地荡漾在沉寂的空气里，泛起涟漪。

今天的餐桌上只有毛攀和木凌。陈洁因为基金会的事务缠身，不在家。

两人沉默不语。

木凌时不时将目光投向毛攀，表情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欲言又止。

毛攀似是一副旁若无人的模样，低着头，小口嚼着菜。只见他穿着一件灰白色的卫衣，严实地遮住了满手纹身，而下半身搭配一条黑色宽松的冰丝裤，简单利落，透露着一股清爽气息。

这套衣服是他今早皱着眉头，在衣柜里翻箱倒柜，从一堆花哨衬衫中挑出来的，好不容易。随后，他便让人将所有的衣服都置换成千篇一律的西服。

木凌“今天天气看起来不错，吃完饭要不要出去散散步？”

木凌放下碗筷，看向坐在她对面的毛攀，轻声问道，目光殷切而期待。

毛攀手下的动作顿了顿，随后筷子在碗里轻轻地翻搅了一番，平淡地应着。

毛攀.“嗯。”

午饭过后，天空艳阳高照，还好温度只有二十七度左右，未到夏季酷暑难耐之际。

出了门向右转。

门前的道路两边，种着排排刺槐，挺拔而高大。

翠绿的叶片蓊郁，大片大片地，向树干四周伸展。

如风玲般的白色花串紧紧地拥簇着，在微风中身姿摇曳，淡淡的花香弥漫着，清透的，淡雅的。

两人在绿荫下漫步着。毛攀坐在轮椅上，木凌在后面推着。

当路过你家门前时，毛攀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门口那辆魅黑的迈巴赫上。

今天又来了吗？

每次站在窗前，总能看见这辆车停在隔壁的门口，随即一个身着西装的男人从车上下来。不过，都不会停留太久，像是短暂歇脚，便又匆匆离去。

什么关系？看起来很亲密。

毛攀心中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有关左邻右舍的事偶尔会从陈洁口中得知一二，有趣的是，毛攀却从未没有听陈洁提到过隔壁这家的任何事，像是刻意抹去的空白。

即便出门，陈洁都会特意吩咐往左转，可是，明明从左边绕出，路途更远。

真的，越来越好奇。

车辙碾着落下的刺槐花，留下浅浅的淡黄色痕迹。

毛攀“你母亲怎么样了？”

毛攀突然开口，只是语气漫不经心，像是想转移心底的某种情绪而刻意挑起话题。

木凌“上周又做了一场手术，昨天去了看她，大脑还比较清醒，有在慢慢好转。”

每周需要看望妈妈三次，这并不好隐瞒，所以木凌在进陈家第一天就向毛攀坦白妈妈住院的事情。

毛攀“手术费多少？我让人打给你。”

木凌“啊？不用了，医药费我凑到了。”

木凌有些意外，略微惊讶地说道。

毛攀“手术费不是笔小数目吧，你从哪来凑出那么多钱。”

清冽的声音平淡如水，语气却若有所思。

木凌“从妈妈的朋友那借的，他说他手中有笔闲钱可以借我，而且没有利息。”

木凌镇定地回答，滴水不漏。

沉默了几秒，毛攀轻轻地点点头，语气冷淡。

毛攀“也好。”

说着，他目光眺望远处。

长长的河堤，向无尽的地平线延伸，河水汩汩，静静地流淌着。岸堤旁是青绿的草坪，从河堤到人行道，呈上坡式。低矮的草丛中点缀着玉白色的香雪球。

天气不错的时候，草地上总是不缺人，尤其是像今天这般，艳丽的大晴天。搭帐篷休憩的，放风筝的，散步游玩的……，好不热闹。

毛攀“累不累？”

木凌“不累。”

木凌摇摇头说道。

轮椅是电动半自动式，实际上她费不得多少力。

毛攀“在前面那停下休息吧。”

像是心里已有答案，前面的询问只是一个象征性的过场。毛攀伸出手臂，指向不远处那张逐渐靠近的公园椅，静静地伫立在河堤草坪的上坡处。

木凌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忙不迭的应道。

木凌“好。”

木凌缓缓地推着轮椅上的毛攀，一步一步靠近公园长椅。

木凌“需要我扶你吗？”

木凌在长椅边停下，走到毛攀面前，伫立在太阳之下逆着光，向他伸出手。

毛攀看着朝他伸来的手，小巧而纤细，白皙的指节在阳光下透着淡淡的光泽。

他忍不住抬眸望向木凌，太阳刺目的光芒被木凌的身影挡住了一半。

他看不真切她的面容，但那轮廓却被光线勾勒得愈发分明。

此时一阵微风轻柔拂过，木凌耳畔几缕发丝随之飘扬而起。脖子上系着一条赭色的丝巾，缠绕着缕缕的银丝在阳光下闪烁着，衬得她的皮肤愈发白皙。

眼前忽而闪过的画面，晚风下，你莞尔的笑着，抬手将发丝绕至耳后。

鬼使神差般，毛攀渐渐抬起手，触碰她的指尖。

兀地，似梦醒，他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猛地松开手，呼吸变得紊乱。

他微不可察地强压下莫名的心颤，半晌后，终于重归平静，便故作淡定地说道。

毛攀“不用了，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