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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装

边水往事:爱难求

天蒙蒙亮,东南亚的森林中,微光顺着树梢上丝丝缕缕的幽绿青苔洒下,斑驳的光影在林间跳跃。透明的空气中盛着绿叶与泥草味,满满的。

而匍匐在原林中的伐木场,此时变成了一块这块森林抹不去的黑斑,黑色的、狰狞的、污乱的。

刺鼻的焦烤气味久久挥散不去。

不过,轰隆隆的机器声与电锯声全然不受任何影响,没日没夜地运作着。

“前两天刚下过雨,怎么会突然着火呢?查到了是什么原因吗?”

一个伐木工穿着汗衫,舔了舔早上塞在牙里的糙米问着旁边的人。

他在树倒下的间隙,放下电锯,弯腰从地上短矮的灌木丛中,扯了一根粗草,往嘴里放,磨着牙,然后有走向另一棵树。

“谁知道呢,说是有人故意纵火,还抓了几个人走,不知道下场怎么样。自从这叫什么…木……木。”

“木腰子。”旁人提醒。

“啊对木腰子,自从这家伙霸占这伐木场,被他搞成什么鬼样。说的好听“重建家园”,你看看……”

这人嘴上的横肉随着他说话扭动着,嘴里溅着唾沫星子,说罢,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哎哟,你们小声点!别让他听到了。”又一个人走过来,似乎好心地提醒他们。

“哼!听到就听到!我巴不得坐他头上骂他!”

“又叽里呱啦说啥呢?”

木腰子的手下揣着把枪走了过来。

“…………”

刚才的话语声瞬间隐没在电锯声中。

由于救了木凌,木腰子“特赦”毛攀——不用继续被关笼子挨饿,还“恩赐”他一天的假期。

哄小孩呢!

无聊!

毛攀翻上树,无聊赖地靠在枝干上,微微掀着眼皮,观察着不远处的人,砍树的,搬木头的,偷懒的……当然还有木凌,远远地,蹲在一棵树下。

阳光和煦地洒在木凌的背影。

太孱弱了!

但是,

心可不一定!

纤细的手指轻轻拨开土壤,小心翼翼地埋下一粒粒种子,沾满脏泥的手上藏着暗红色的痕迹。

突然,毛攀敏捷地树上跳下来,踩着杂乱的,倒下的树木,走向远处………

木凌做完这一切后,缓缓站起来,撇头扫视四周,然后朝着东边走了。

树下刚松动的泥土,鲜亮的红壤,与旁边板硬,颜色黯淡的土地形成对比。

毛攀攀攀
毛攀攀攀

“呵!”

此时,趁木凌离开后,毛攀才不紧不慢地抬脚走来,他眼神有些新鲜又带着吊诡,死死地凝视着这块地。

紧接着,他从旁边捡了一根粗树枝,然后蹲下,用树枝迅速拨开她刚埋好的土壤。

毛攀眸中骤然紧缩。

泥土下,一只被解剖的兔子静静地躺着,血淋淋地,血液还未来得及凝固,染红了周围的土壤,散发出一股浓厚的腥味。

毛攀盯着这具不成形状,模糊成泥的尸体,嘴角扬起一丝冷笑,眼神中带着几分讥诮。

他用指尖轻轻拨弄兔子的残骸,眼神中闪过一丝几近疯狂的光芒,几秒后,又被他强压下去。

晌午,毛攀没有去吃饭。他大步走进那块烧焦的黑土地,在一块石头上,找到了木凌。

木凌坐在石头上,阳光洒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抹柔和的光晕,她的神情依旧带着那种害羞却胆怯的模样,像是永远将自己包裹在一层薄薄的壳里。

她抬头看到毛攀,眼神闪烁了一下,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浅浅的笑容。

都是伪装!

毛攀攀攀
毛攀攀攀

“早上的种子,是什么花?”

毛攀走近,语气随意,却带着一股凌厉的气势,仿佛在试探她的防线。

木凌
木凌

“是白茉莉。”

木凌的声音轻柔得像风,带着几分梦幻。

木凌
木凌

“开花的时候,会很美。”

毛攀冷笑一声,目光紧紧锁住她。

毛攀攀攀
毛攀攀攀

“你衣角的血迹,也是白茉莉的?”

木凌的手指僵了一下,脸上的笑意依旧未减,像是某种刻意的伪装。

木凌
木凌

“这是树莓的汁水。”

毛攀眼中闪过一丝讥讽。

毛攀攀攀
毛攀攀攀

“是吗?那你埋下的兔子,也是白茉莉的一部分?”

木凌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她的呼吸微不可见地急促起来,眼神躲闪,像是在寻找出口,却无处可逃。

毛攀的目光依旧紧逼不放,嘴角的冷笑加深。

他的脚步向前迈了半步。

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嘲弄,仿佛在享受这场拆穿她的游戏。

毛攀攀攀
毛攀攀攀

“你在害怕是吗?怕我发现什么?”

木凌的身体微微一颤,手指捏得更紧,指尖几乎陷入掌心的肉里,呼吸凌乱起来,喉头微微滚动,像是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被卡住,最终,只是低下头。

阳光透过她额前的刘海洒在脸上,映出一片阴影,隐约可见她的睫毛在不可抑制地颤抖着。

木凌
木凌

“发现就发现吧……”

木凌
木凌

“反正也是早晚的事……”

声音很弱,像是说给自己听。

毛攀攀攀
毛攀攀攀

“你躲在这里倒是心安理得,昨天那晚大火可烧死了不少人,不过,可以没有如你愿,木腰子逃出来了。”

毛攀冷嗤一声。

木凌低头整理着自己的袖口,指尖纤白,动作缓慢得几乎让人窒息。

木凌
木凌

“我没什么需要不安的。”

她的声音轻得像风。

毛攀凝视着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一片寂静,连空气都仿佛凝结了,风刮过树梢的沙沙声。

木凌
木凌

“我说过讨厌杀戮和血腥,他杀了这么多人……”

木凌
木凌

“杀了那么多人……”

木凌垂着头,突然开口。

毛攀攀攀
毛攀攀攀

“你和他一样。”

木凌
木凌

“不,我和他不一样。”

木凌抬头,语气从未有过的坚定。

话落,她突然双手捂住耳朵,模糊的视线里又划过那个鬼魅般的身影,她拼命地将涌起的恶心与厌恶感强压下去。

“啪嗒”,几滴泪落下,在滚烫的土地上灼出一个圆圈,又很快的被热浪弥补。

忽地,木凌失声哭泣起来,她低垂着头,乌黑的发丝遮住了脸庞,却掩不住那细微却压抑的抽噎声,身体微微颤抖。

哭声逐渐变弱,到最后竟然感觉不是在哭,而是在笑。她突然抬头,水雾迷离的眸子扫过毛攀。

木凌
木凌

“你是在看我的笑话吗?”

毛攀攀攀
毛攀攀攀

“无聊。”

有病。

在精神病院她这种人见惯不怪了。

他自己也不是个好人,可以理解,但不同情。

毛攀说完,冷冷地扫过她,抬脚准备走。

木凌
木凌

“你不准走。”

毛攀侧身,冷笑道。

毛攀攀攀
毛攀攀攀

“怎么?怕我在他面前拆穿你?”

毛攀攀攀
毛攀攀攀

“你还有用呢,我才不干这种傻事。”

他扔下这句话就走了。

东南亚的春天和夏天没有准确的分界线,几阵连续的大雨便昭示着夏天即将抵达。

毛攀前脚刚走,后脚大雨漂泊。

木凌没有走,静静伫立着,完完整整地淋完这场雨才回去。

这样木腰子才看不出她哭了。

山羊胡
山羊胡

“怎么又下雨了。”

山羊胡
山羊胡

“那些黄花梨凑够了吗?”

1
段评

女主有点东西啊

山羊胡站在木棚下,问着手下,眉头紧皱着。

“还没有,昨天大火耽误了。”

山羊胡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嚷嚷道。

山羊胡
山羊胡

“去催!”

山羊胡
山羊胡

“明天上午拿货,必须砍完”

“是……”

……

太阳落山,黑暗在刹那间降临原野。

木凌躺在床上,感觉全身无力。

头好沉重。

帐篷突然被掀开。

木腰子
木腰子

“小凌,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

木腰子端着一碗药走进来,浓浓的中药味弥漫在空气中。

光闻着就能感到苦的程度。

木凌轻蹙眉头,不由自主地将被子往上拉,将自己全包裹住。

木腰子将药放在旁边的桌子上,便在床边坐了下来。

木腰子
木腰子

“我放在这里,你记得喝。”

眼睛黏腻地沾在木凌身上。

恶臭的打量。

木腰子
木腰子

“你哪里痛?”

木凌心颤悠悠的。

木凌
木凌

“头有点晕,其他还好。”

话音刚落,木腰子伸出手,抚摸着木凌的额头。

木腰子
木腰子

“应该是发烧了。”

紧接着,他的手开始下移,触碰着木凌的脸,脖子,肩膀……

木腰子
木腰子

“这里痛吗?”

手不安分的,突然从锁骨的衣领里钻进去。

木凌
木凌

“啊——”

木凌猛然推开木腰子,尖叫道。

她退到床的另一边,全身颤抖着。

木腰子看到木凌的反应,大惊失色。

不对啊。不对。

以前都不是这样的。

木腰子
木腰子

“小凌,又不听话了。”

木腰子爬上床,逐渐靠近。

木凌艰难地吞了几口唾沫。

好恶心的空气。

她几乎要窒息。

血液在血管里咆哮。

此刻脑海里鬼魅般身影,与木腰子重叠。

木凌
木凌

“求你,求…你不要这样,我们是父女。”

木凌本想声嘶力竭,但是脱口的声音却十分弱。

因为,她的声带异常生锈,被恐惧卡壳。

泪水夺眶而出。

一退再退。

木凌
木凌

“别过来!”

木腰子一脸坏笑,恶臭淫荡地眼神。

木腰子
木腰子

“又不是亲父女,老子养了你这么久,你不得补偿我吗?”

木凌用力地摇头。

突然,一个尖锐的东西砸向木腰子的头。

随即,血液喷溅。

木腰子闷声倒在床上。

一动不动。

没有气息。

毛攀攀攀
毛攀攀攀

“不对啊,这不像是你啊。我还以为你会动手呢,没想到你既然想着求情,真无趣。”

毛攀攀攀
毛攀攀攀

“终于找到机会杀他了。”

毛攀走过来,捡起木腰子身体旁的方形烟灰缸,懒懒地说道,语气非常平静甚至闲散轻松。

那烟灰缸底座的一角,赫然沾染着一抹尚未干透的血迹,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令人心悸的暗红。

似乎丝毫没有因刚杀人而产生紧张不安,相反,他的状态出奇地平静。

毛攀攀攀
毛攀攀攀

“你知不知道,求情,是得不到他的怜悯,反而会激起他的兴奋欲。”

木凌惊魂未定。

看到血,她的眼里闪过一丝疯狂的兴奋的光芒。

伴随着,心底有如潮水般汹涌澎湃。

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一种激烈的感情,在身体里流淌着。

一切的压抑的死水都慢慢坍塌,融化,逐渐渗出身体外,蒸发。

木凌轻轻开口问道。

木凌
木凌

“你现在杀了他,接下来怎么办?”

听到她的话,毛攀只是挑眉,一脸无所谓。

毛攀
毛攀

“当然是埋了。”

然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只要没有证据,就抓不到凶手。

而没了首领的军队就会变得群龙无首,犹如一盘散沙。

到时候,有的是人自荐顶替。

毕竟,木腰子的位置,不少人觊觎着呢。

木凌
木凌

“埋了?要不再分尸吧。”

木凌不由自主地被兴奋冲昏头脑,但在说完那刻,她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兀地用手捂住嘴。

毛攀眉梢挑了挑,噙着一抹放荡不拘的笑。

他歪了歪头,淡淡地开口。

毛攀攀攀
毛攀攀攀

“露馅了喽。”

夜深人静,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偶尔传来的远处不知名野兽怪叫,打破夜的寂静。

木凌抿了抿嘴。

随后轻笑一声,坦然大方地。

木凌
木凌

“现在我们都有对方的把柄了。那怎么办呢?”

毛攀攀攀
毛攀攀攀

“哼!这也算把柄?

木凌
木凌

“对啊,毕竟人不是我杀的,是你。”

毛攀棱角分明的脸氤氲着冷冽的气息,嘴角的弧度冷硬如刀锋,语气淡然。

毛攀攀攀
毛攀攀攀

“威胁我?我不介意多杀一个人。”

狂妄的眼神,鄙视一切的凛然,比被她分尸过的那些动物的眼神还可怕。

木凌忍不住躲闪眼神。

毛攀意味不明地瞥了一眼她,自然地走过来,扛起木腰子。

毛攀攀攀
毛攀攀攀

“你先出去,替我打掩护,不过应该没什么人了。”

木凌
木凌

“好…”

他深邃的眼眸凝视着木凌。

毛攀攀攀
毛攀攀攀

“还有,等会儿路过工具房,你去里面拿把铁锹。”

木凌
木凌

“嗯…”

……

不知为何,今晚的月色格外迷人,土腥味格外的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