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次黯淡下来。
你们加快了布施的速度。
兰波匆忙地招呼着受布施的人家,眼睛却注视着你认真用力地扛起大米的身影,忍不住轻轻挑了挑眉,目光中泛起些许异样的神色。
兰波“我来吧。”
(你.)“不用,我拿得动。”
兰波径直接过你手中的大米,轻轻一提便稳稳地扛在了肩上。
兰波“手都抖成什么样了。”
(你.)“……”
(你:我说我是热的你信吗…)
车上的大米都分发完了,你们准备上车回去。
蓦地,兰波手里的对讲机突然滋滋作响。
“兰波…队长……有人抢路……”
对讲机里的声音稀稀拉拉,听不出完整的一句。
话音刚落,兰波匆忙绕到车的驾驶室一旁,猛地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沈星“哎哎哎,你干嘛?”
车发动的声音骤然响起,沈星猛地反应过来,一把拉住你的手腕,几乎是拖着你冲向车内。
你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已被拽进了车的后座。
车门尚未完全关上,兰波已经一脚油门踩到底,车身猛地向前一窜,仿佛要挣脱地心引力般飞速驶出。
山路崎岖,弯道一个接一个,兰波却从未减速,发动机的轰鸣声在耳边回荡,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
你和沈星紧紧抓住扶手,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吐出来。
就在这时,车突然停在了密林深处的一条马路上——这里是艾梭的地盘,马邦道。
前方几辆车横七竖八地堵住了去路,似乎就是对讲机里所说的偷路人。
只见兰波毫不犹豫地推开车门,身形一闪。
紧接着,枪声划破寂静,火花四溅,硝烟弥漫。
兰波眼神冷血而狠厉,稳稳地拿着冲锋枪,进行扫射,动作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仿佛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杀戮。
车内,沈星脸色苍白如纸,双眼空洞无神地望着窗外。
别说沈星吓成这样,就连你在三边坡生活这么多年,见惯了生死,却仍无法直视眼前这血腥的一幕。你感觉此时自己的心跳声不停地在耳畔回响,呼吸变得急促而艰难。
要说三边坡谁冷血,那简直数不过来。
但要说眼前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却为了一条路,简直人如修罗,命如草芥,你想谁也比不过他。
枪声渐渐平息,车门突然被拉开。
兰波重新坐回驾驶座,头上多了条红头巾抹额,身上不知何时沾染了几缕血迹,分不清是别人的还是他自己的。
他的表情平静得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是默默系好安全带,启动车辆,继续前行。
兰波”你们怎么了?"
兰波似乎察觉出你们的异样,开口询问。
沈星眼睛直愣地看着前方,赶紧摇了摇头。
你抿了抿嘴,没有说话,额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布满了细汗。
蓦地,兰波从怀里掏出一块方巾,手伸到后座,递给你。
兰波“擦擦汗吧。“
你愣了几秒,看着方巾,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情。
兰波"干净的,没沾上血。”
他以为你是嫌弃它。
(你.)“额…不是。谢谢你。”
你连忙伸出手接过方巾,却不由自主地将其紧紧攥在掌心。
车辆缓缓启动,而车窗外马路上上横七竖八的尸体,血迹洋洋洒洒地铺到了几十米外。
车子行至中途,你突然开口,只见面色苍白。
(你.)“我……我想吐。”
兰波将车一停,你捂着翻腾不已的胃,慌乱地打开车门,冲进旁边的丛林。
酸苦的味道涌上喉头,再也抑制不住,只能屈膝跪地,将胃里的东西尽数吐出。
待得终于止住了这狼狈的反应,你用衣袖擦了擦嘴角,虚弱地直起身来。
却不想一转身,便对上了兰波那目光,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下的车站在你身后。
此时周遭静谧的丛林只听得到风拂过草丛发出的沙沙声,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兰波“好点了吗?”
你淡淡地点了点头。兰波先走到了车旁,帮你打开门。
你愣怔几秒,说了声谢谢就上了车。
你看了看沈星,脸色虽说好了一点,但见他开口说话,难得这么安静。
于是车内一片死寂般,唯有山间的鸟叫虫鸣。
兰波“偷路的下场都是这样。"
兰波突然开口,似乎在向你们解释。
沈星却不买账,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沈星”反正人命在你们眼里不值一提。"
兰波“你懂什么?这是我们讨饭的出路,关乎了整个麻牛镇居民的命。”
沈星“只关乎了艾梭的利益吧。"
兰波突然停下车,拿起枪就对着沈星。
兰波”不准你这么说阿爸!"
刚才那把杀过很多人的枪突然对着自己,让沈星措不及防,他撇了撇嘴,只好道歉。
沈星“行行行,我讲错话了,对不起。”
你坐在沈星旁边,突然伸出手,用手指将枪口拨开,指向一旁。
然后抬眸,澄澈的眼睛与兰波的黑眸对视。
(你.)“枪容易走火,还是不要对着人。”
说完,你轻轻地笑了笑,试图掩饰你的紧张。
兰波怔了几秒,目光落在你身上,然后缓缓收起枪,转过身发动汽车,嘴里幽幽地说了一句。
兰波“我的技术很好的,从没有走过火。”
(你.)“那很厉害了。”
你声音很虚弱,混在了发动机的响声里。
但兰波的听力向来极好,他听得清清楚楚,耳朵泛了红。
当天下午回到艾梭府邸,你就莫名的发起烧,身体酸痛乏力,头晕的厉害,严重到卧床不起。
用老辈子的话来讲,是惊吓过度。
路途遥远,艾梭提议让你在这里住下,等到病痊愈。
猜叔“你就在这里安心养病吧,你父亲的事我会派人帮你打理。我让沈星在这里陪你”
于是,最不想待在这里的沈星留下来陪你。
其实,这恰好成了猜叔的缓兵之计,因为今天他和艾梭并没有谈拢。
入春之后,日长夜短,鸡啼以后,很快地亮了天。
第二日,在静谧的竹屋里,你缓缓睁眼,在鱼白色的晨光中望着趴在窗外的小孩。
你朝他招了招手,让他过来。
没想到这小孩毫不露怯,乖乖地走进来,小小的一只站在你床边。
你略微艰难地从床上坐起来,拿过一旁桌上的包,伸手在里面翻了翻,掏出了一小包巧克力。
(你.)“吃吗?”
西图昂点头如捣蒜。
(你.)“你拿着吧。”
你递给他,西图昂却直楞楞地站着。
(你.)“怎么了?”
西图昂“我突然想起阿爸的话,他说不能拿别人的东西。”
(你.)“这是我送给你的,没关系。”
西图昂犹豫了一下,声音软糯糯地开口:
西图昂“我只要一颗就行。”
(你.)“你可以全拿去分给其他小朋友。”
西图昂“那梭民吞他们也可以尝尝了。”
西图昂高兴地说着。
(你.)“对呀。”
你也忍不住地笑了笑,轻轻地说。
西图昂“谢谢姐姐!”
西图昂小心翼翼地接过你手里的巧克力,似乎十分宝贵它们。
午后,你感觉身体比昨天好多了,便起床出门看看。
兰波“这些糖是不是你给西图昂的?”
只见兰波从远处走来,手里抓着几颗巧克力,看见你出来就是质问你。
你不明所以,眨了眨眼,没底气的回答。
(你.)“是啊。”
兰波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冲了些,气势放弱了些。
兰波“以后别给他们吃这些东西。”
(你.)“为什么?”
兰波“因为让他们尝到了甜头的话,就不想吃苦了。”
你听到这话,默然无语,心里却十分不平静。
(你.)“只是吃颗巧克力而已,算什么甜头。偶尔吃吃也没关系啊。”
兰波“你…你这叫‘何不食肉糜’。”
兰波“吃一次就会想吃第二次,你这样会把他们嘴养刁。”
兰波皱着眉头,漆黑的眼睛狠狠地瞪着你。
“何不食肉糜?”你心里想着,一时被他这句话堵住了,一股难以言喻之感猝然而生。
你忍不住反思自己,好像他说的也对。
(你.)“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
(你.)好吧,“对不起。”
你无法感同身受,但理应保持尊重。
兰波抬眼细细打量着你,目光在你的神情上稍稍停留。察觉到你这副略显失措的模样,他原本坚定的语气有些松动,似乎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话语过于沉重,带上了几分不该有的锐利。
兰波“是我冲动了,刚才那句话我说重了。”
兰波 “这些糖还给你,还是要对你说句谢谢。”
兰波语气生硬道。
说罢,他将那剩下的巧克力塞在你的手里,转身就走了。
你看着手里的巧克力,心里泛起了丝丝缕缕的酸涩。
虽说孤儿队杀了这多人,你不应该有这种情感,但他们沦为恶之枪,你想他们一定是不自知的。
一切都是利益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