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初霁,空气里的杂质都被净化,落到土地里,化作春泥,伐木场的空气比以往新鲜很多。
毛攀穿着工装背心,蹲在木头堆上,手指间夹着香烟,忽明忽暗。
他眼神淡漠似一潭死水,显得整个人格外安静,只有微风轻轻拂过衣角,猎猎作响。
突然,一辆越野直驱而入,停在毛攀面前。
车门缓缓打开,一只精致的高跟鞋先探了出来,尖尖的鞋头闪烁着细微的光芒。
藤茵.“阿攀,好久不见啊。”
只见藤茵下车,红唇微启,柔媚地笑道。
毛攀轻轻地瞥了一眼,缓缓把烟掐掉,站起身来,没有一丝犹豫,转身就走。
藤茵.“阿攀,怎么不理我呢?”
藤茵.“我要伤心了。”
藤茵见毛攀逐渐远去的背影,嘴角依旧挂着一抹,她双手抱胸,缓缓跟上。
藤茵.“我可是特意为了你来这里。”
藤茵.“好歹也是客人啊。”
毛攀却越走越快,藤茵终于忍不住,赶紧小跑追上,嘴里大喊了一声。
藤茵.“毛攀!”
刚被雨浸润过的土地还很松软,藤茵踩着高跟鞋加快速度。
突然,鞋跟陷进泥土中,而一个突出的石块绊住了她的脚步,身体猛地一晃,脚踝处传来一阵剧痛,仿佛被拧转了一般。
她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呼,高跟鞋也差点脱离她的脚掌,整个人失去平衡,幸好她及时扶住旁边的一棵树,才没有摔倒。
藤茵.“啊——”
藤茵曲着腰,一只手揉了揉脚踝,她微微抬头,表情愠怒。
藤茵.“你懂不懂怜香惜玉啊。”
毛攀脚步一顿,突然转过身来,只见他眼里却没有半分温度,语气无甚波澜。
毛攀攀攀“关老子屁事。”
藤茵.“你!”
藤茵生气地看着毛攀。
突然,她话锋一转,略带得意地表情。
藤茵.“我今天来就是想和你说,现在这个伐木场归我管。”
藤茵.“我也算有职责管理你们吧,你说是不是,阿攀。”
毛攀双手环胸淡定地瞥她。
毛攀攀攀“何必呢?”
藤茵.“当然有必要,这样我就可以每天见到你啊。”
毛攀轻佻眉毛,微微抬起眼睫,漆黑的双眼直直盯向藤茵,深眸映照出她的脸庞。
突然,他嗤笑一声,玩味好笑道。
毛攀攀攀“你喜欢我这种人?”
话音刚落,不等藤茵回答,毛攀转身就走,漫不经心地抛下一句。
毛攀攀攀“你还是好自为之吧。”
此时保镖走过来扶起藤茵,藤茵站直身子,听到毛攀的话,她也不恼,眼里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光芒。
十八年前,藤茵五岁,那年她的父母在一场车祸双双殒命。
木克与藤茵父亲曾是同窗,听说夫妻二人意外离世,只留下一个女儿,看藤茵实在可怜,便将她收养在身边。
五岁是记忆力成熟的年龄,所以,自木克带藤茵进入家门那一刻,她就清楚自己是一个外人。
世人常说血浓于水,木克与藤茵之间非亲非故。尽管他给予了藤茵一个家,但却毫无温度,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冷漠。
在藤茵的印象里,一年到头,木克基本都在外出差,即便在家,他也总是冷漠的,疏离的。
尤其在木克娶妻生子后,藤茵的边缘感更加强烈,但藤茵却无法脱身,她一边唾弃木克的毫无人味,又沉溺于他给的纸醉金迷中。
都说在动荡不安的三边坡,多少人颠沛流离,如同风中摇摆的草芥,有个家就不错了,况且这个家还能让你吃饱喝足。
不过,或许是因为那份来自亲生父母的爱太过深沉浓烈。
这种感觉烙印在她心底,使得五岁之后的藤茵始终魂牵梦绕,带着近乎偏执的渴求————爱。
所以藤茵从小就学会了察言观色,她总是想方设法的讨好木克,妄图获得木克的关注,哪怕是一句敷衍的夸赞,轻描淡写的评论。
中学时期,藤茵交了第一个男朋友,明明只是简单的甜言蜜语,却让藤茵就此沦陷。
不过,等到的结局却是断崖式的分手,所谓的甜言蜜语只不过是裹着蜜汁的哄骗。
自那以后,藤茵一发不可收拾,开始流离情场,迷失自己。
四年前,达班。
蓝调曲酒吧,璀璨灯光下。
藤茵被一个男人搂着,男人是藤茵刚谈不久的男友。
她轻蹙着眉,应对着那愈发过分的触碰。
长久以来,用身体迎合来获取一丝丝真心与爱意,已经成了她潜意识的选择。
她害怕失去,更舍不得放手,哪怕这份感情并非真心实意。
倏忽,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抓住男友的手腕,用力一拧,语气吊儿郎当却又些许认真:
毛攀“没看见她不愿意吗?”
“你少管闲事,我女朋友我爱咋样就咋样。”
“她都没说什么,你搁这叫啥呢?”
男友吃痛地揉揉手腕,憋了一肚子气,突然大声喊叫着:
“来人啊,快看看,有人当着我面打我女朋友主意。”
酒吧本就喧闹不已,他这几句压根掀不起什么水花,再加上站在他面前的人是毛攀,没人想凑这个热闹。
被人这么污蔑,毛攀这暴脾气哪里能忍,他顿时冒火。
扬起拳头就往他脸上打,拳拳到肉,往死里打。
毛攀“老子打得就是你这种人,能不能尊重你女朋友,光天化日之下做这种龌龊事,别人怎么想。”
藤茵大脑短暂的空白后,终于反应过来,连忙阻止他们。
此时,经理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不知所措地站着,接着手忙脚乱地分开他们。
毛攀被他们拉开,他微微扬起下巴,顶了顶腮帮子,目光直直地落在对面身上,眼里闪着一股狠戾的光。
藤茵扶起男友,只见她男友突然甩开藤茵的手,怒气冲冲。
“哼,我打架的时候不帮我,现在看我这样子你是不是很高兴。”
藤茵眉头一皱,突然,毛攀开口。
毛攀“不仅不中看,还不中用。”
毛攀“打架还想靠女人,没本事的东西。”
藤茵男友听完,脸臭的要死,他恼羞成怒,对藤茵留下一句“分手!”就匆匆走了,更准确的来说,是落荒而逃。
毛攀抬脚转身就走,炫彩的灯光旋转着,有点刺眼。
藤茵.“等一下!”
藤茵急切地叫住他,一只手拉住了毛攀的衣角。
毛攀双手插兜,停下脚步,微微侧身,目光中被扯住的衣角。
毛攀“手。”
藤茵.“怎么了?”
毛攀“拿开。”
藤茵反应过来,讪讪地拿开手。
只见她微微启唇:
藤茵.“你把我男朋友打跑了,赔我个男朋友。”
语毕,毛攀凝视着她,表情是想杀了她但又想弄清楚她的脑子到底装了什么的复杂感,所以他看着藤茵的眼神透露着一股怪异。
毛攀“这种男朋友有留着的必要吗?”
毛攀“不愿意就拒绝他啊,等着被欺负吗!”
毛攀“脑子有病就去治,别他妈烦老子。”
毛攀话语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
紧接着,他突然步步紧逼,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藤茵,语焉不详却意有所指:
毛攀“有些人天生就会演戏,明明不喜欢,却还让人产生虚无缥缈的幻想。”
毛攀眼尾有些红,眼睛里倒映着熟悉的身影。
毛攀“老子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这种人!”
毛攀咬牙切齿,说话间手不动声色地抚过颈间的护身符,那语气如同射出的冰刃,冰冷且锋利,压迫感扑面而来。
藤茵.“那你为什么还要帮我?”
藤茵.“我不管,我男朋友走了,现在我没地方去了。”
藤茵.“你要对我负责。”
毛攀动作一滞,嘴里说了句无声的脏话,语音带出半恼半笑的意思:
毛攀“你他妈还缠上我了。”
毛攀“你就算睡大街也不关老子的事。”
抛下这几句话,须臾之间,毛攀已经走远。
藤茵.“哎——,别走”
藤茵.“你要不当我男朋友吧,我喜欢你。”
藤茵急忙追了上去,紧紧地跟在毛攀身后,仿佛生怕一松开就会失去他的身影。
酒吧里人声鼎沸,灯光闪烁下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可是在这一刻,周围的喧嚣都渐渐远去,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毛攀“有病,本少爷不喜欢你。”
毛攀忍不住轻嗤一声,一个小时不到,就喜欢上了,真逗。
他非常后悔刚才酒精上头,多管闲事。现在酒意渐消,只觉得一阵头疼。
藤茵.“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毛攀“ 有多远滚多远。”
藤茵.“可我喜欢你哎。”
………………
两人愈走愈远,声音逐渐消失。
此时,酒吧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幕布所笼罩,那两人就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
周围的人该喝的依旧举杯畅饮,该玩的依然尽兴而为,喧嚣与嘈杂重新交织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