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门13

几息之后，吴老狗猛地张开嘴喘了一大口气，咳嗽了两声，睁开眼，对上万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阿绯。”他嗓音嘶哑。

　　旁边卷帘几人人默默交换了一个眼神，谁都没说话，但心里齐刷刷冒出一个念头，五爷，您这未来媳妇，也忒凶残了。

　　吴老狗坐起来，揉了揉被捏得发酸的鼻梁，沉默了很长一会儿，才把方才看见的画面说了出来，张启山带兵剿灭九门。

　　甬道里安静得只剩下火折子哔剥的声响。

　　万绯蹲下来，与他平视。她的声音不高，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你看见的，未必是真的。”

　　吴老狗抬起头看她。

　　“我师父与张启山交好多年，我看人还算准，”万绯的目光很稳，“张启山不是那种人。”

　　吴老狗没有反驳她。他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然后扶着墙壁站起来。他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沉默了半晌，忽然说：“我要去找他。”

　　“你一个人？”万绯的眉头拧了起来。

　　“一个人，”吴老狗的语气平静，“如果那件事是真的……我就跟他同归于尽。”

　　“你疯了，”万绯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指节发白，“吴老狗，你一个人去送死，能解决什么？”

　　“五爷，我们跟你一块。”其他几人道。

　　吴老狗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最后落在万绯攥着他手腕的那只手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不行”，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走吧，”他说，“但真到了那一步，你们都得听我的。”

　　记号一路延伸，在石壁上断断续续地指向深处。吴老狗凭着这些记号找到了张启山。

　　他没有寒暄，走到张启山面前，直直地看着他，开口就问：“你有没有动过剿灭九门的念头？”

　　石室里安静了一瞬。

　　张启山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眼神微不可察地闪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上级确实曾下过一道命令，白纸黑字，落在他案头。他没有执行，但那份文件至今还锁在抽屉里。

　　就这一瞬的沉默，在吴老狗眼里，已经够了。

　　“你默认了。”吴老狗的声音冷下来。

　　张启山没有辩解。他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吴老狗身后那些蓄势待发的吴家人，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吴家人动了。

　　张启山身形一晃，紧接着一个旋身，手臂扫过，三名吴家人被他卸了力道摔倒在地。整个动作干净利落，连呼吸都没乱。

　　趁着一片混乱，张启山一只手扣住吴老狗的肩膀，将他拖进了角落的阴影里。

　　卷帘爬起来想追，被万绯抬手拦住了。

　　“让他们自己谈，”她盯着那片阴影，声音很轻。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张启山先走出来，神色如常。

　　吴老狗跟在后面，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万绯注意到，他刚才攥紧的那只拳头已经松开了。

　　万绯轻轻吐出一口气，自己都没发觉刚刚一直屏着呼吸。

　　和解之后，一行人没有立刻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