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汉灿烂9

满席的目光又聚了过来。

万绯捏起一颗蜜枣，看了看，忽然问：“郡主可知，这一碟枣，折多少粮？”

裕昌郡主一怔：“什么？”

“一颗蜜枣，糖丝裹七层，枣要选七分熟，蜜要头茬蜜，运进京要走两千里的水路，”万绯语气平平，“我阿爹在边关的时候，一石粮能换十条性命。这一碟枣折的粮，够一个百人队吃三日。”

她把蜜枣放回碟中，拍了拍手，“所以不是没尝过，是不忍尝。郡主若觉得这是待客的体面，那我倒想请教，如今边关粮饷还欠着三个月，王府暖房的炭火一日烧几十篓，这样的体面，是体面给谁看的？”

满席死寂。

汝阳王妃手里的茶盏顿了顿。裕昌郡主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你……”

“郡主息怒。”一个清亮的声音从席末响起。

众人回头，是萧氏带来的那位程家四娘。

程少商今日随母亲和三叔母赴宴，本坐在末席，此刻却不慌不忙地开了口：“万娘子没说错呀。我阿父也在边关打过仗，她说的一石粮换十条命，还是说少了。”

她眨眨眼，一脸天真：“郡主总不至于，觉得我们这些武将家的女娘，是在编瞎话吧？”

万绯望向她，程少商冲她悄悄挑了下眉。

裕昌郡主胸口起伏，正要发难，苑外忽然传来一声通传，清越悠长：“胶东袁氏公子到！”

满席哗然。花宴本是女娘们的局，男宾断无入席之理，可通传既出，就见一袭白衣执扇，已经施施然跨进了苑门。

“袁公子？”汝阳王妃也意外，“这是……”

“王妃恕罪。”袁慎长揖一礼，起身时目光淡淡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某个方向，“家父与汝阳王殿下有旧，闻听今日花宴，特命晚辈代为送一份薄礼。另外，”他顿了顿，唇角一挑，“晚辈还听闻，今日宴上，有人要替晚辈考察考察未婚妻？”

满席的目光唰地在万绯与袁慎之间来回。王姈垂下眼，掩住眼底一丝得逞的光，她等的就是这一刻。当着袁慎的面，让万家十四娘的狂言无处遁形。

“袁公子，”王姈抢先开口，声音温婉，“万娘子说了，您在她那儿还是待考察的。姈儿斗胆替您问一句，您就不恼么？”

袁慎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温度，王姈不知为何，喉咙一紧。

“恼？”袁慎摇开扇子，慢悠悠道，“晚辈为何要恼。倒是想请教在座诸位一句，”他转过身，面向满席，“晚辈在白鹿山辩经那年，满都城都说晚辈狂。可这三年来，晚辈在上元灯会设灯谜绝题，年年无人能解，直到今年。”

他的声音不高，满苑却静得落针可闻，“今年那位解题的女娘，一语道破旁人算了一夜都算不出的关窍，当着满堂书生的面，把晚辈的绣球掷了回来，还留了一句话，要做挑人的那一个。”

袁慎的扇子轻轻一点，指向万绯，“满都城解得出晚辈那道题的，只有她一个。这样的人物，若连挑一挑的资格都没有，”他环视一圈，笑意淡淡，“那诸位说说，这满苑之中，谁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