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汉灿烂4

红衣女娘转过身，朝万绯一拱手，眉眼弯弯：“多谢。我叫程少商。”

“万绯。”万绯看她一眼，忽然笑了，“你方才那句，站的是皇上的地，骂得不错。”

“你出手还挺快。”程少商也笑，“但也不像会管闲事的人。”

“我不管闲事，”万绯慢悠悠道，“我只管看不顺眼的事。”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出了声。

井深几许的灯谜就挂在这口井边的灯架上，而方才那场争执，正是为这谜而起。几个书生围着井口争论不休，有说三丈的，有说两丈的，谁也不服谁。

程少商从袖中摸出一卷裁衣尺，往井里一垂，尺头坠石，听声辨底，又就着灯火量了量井栏，随口道：“井深一丈七尺三寸。井栏高两尺二，绳桩在栏外一尺，诸位若要验，拿绳子来量便是。”

几个书生面面相觑，当真寻了绳子来量，分毫不差，一个个涨红了脸说不出话。

万绯在旁边看得眼睛发亮，一把抓住程少商的手：“程少商，这朋友我交定了。”

“巧了，”程少商反握住她，“我也是这么想的。”

程少商却还要去寻方才那位楼家公子，匆匆别过。

万绯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灯影里，万萋萋在旁边调侃道：“才见一面就朋友交定了，绯儿什么时候这么爱交朋友了。”

“因为她很不一般。”

田家酒楼下，灯谜挂到了第九层。

今夜的规矩不同往常，前八层谜面人人可猜，第九层上只悬着一盏素白绢灯，灯下无谜，据说是楼上那位灯主亲拟的绝题，谁能解出，今夜此楼的彩头尽归其手。

满堂宾客仰头看着那盏白灯，白绢上题着一首小诗：“月满照古井，一绳直垂深。三折余五尺，四折差一尺。井深绳亦深，请君细思忖。”

底下已经吵成了一锅粥。有书生掐着指头算，有老儒捻着胡须叹气，还有个胖子赌咒发誓说此题无解。

万绯在人群里站了一会儿，忽然噗嗤一声笑了。

“这位娘子，”旁边一位好心的老丈提醒她，“此题连翰林院的待诏都摇着头走了，你笑什么？”

“我笑他们把简单的事算复杂了。”

万绯拨开人群，走到灯架下。满堂目光唰地聚过来，她也不怯，扬声道：“三折余五尺，是把绳子折成三段，每段比井深多五尺；四折差一尺，是折成四段，每段比井深短一尺。三折一段与四折一段，一多一少，差了多少？五尺加一尺，整整六尺。”

她顿了顿，环视一圈，“这六尺的差，打哪儿来？绳子还是那根绳子，折三段与折四段，一段之差，恰是绳长的十二分之一。十二分之一便是六尺，绳子全长七丈二尺。井深呢？三折一段是二丈四尺，减去多的五尺，井深一丈九尺。”

满场死寂。

角落里一个账房先生模样的人掏出算筹，哆哆嗦嗦验了半天，猛地一拍大腿：“对得上！分毫不差！”

轰的一声，满堂哗然。叫好声、鼓掌声、口哨声几乎掀翻楼板。万萋萋在人堆里嗷嗷叫着鼓掌，金钗甩飞了一支也顾不上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