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终末（上）

无论是哪个部门，灯光都一下子完全暗了下来。黑森林的大门中先是伸出绑着陈旧绷带的臃肿肢体，肢体猛地砸在地上，碎掉的地板和石块飞溅；生长着血腥的臃肿腹部也从门里挤了出来，撑破了门框。枯瘦弯折的脖子撑起布满暗红溃烂疤痕的审判鸟头颅

腹部的裂口上是永不闭合的惩戒之口，内里排布细密雪白的尖牙，口腔内壁是腐烂暗红的软肉，不断垂落稀薄黏腻的血色涎液。背后张开两扇宽大的黑色羽翼，翼面遍布无数环形黄瞳，一只只眼瞳缓缓流转，无声的监视着周围的一切，羽翼宽阔几乎遮蔽整片屋顶，顶到了天花板上

有的员工正在收容单元里工作，收容单元的灯也一下子就灭了。有的吓了一跳，工作都没做完就手忙脚乱的跑出收容单元。有的没当回事，继续顶着黑暗做完自己应做的工作

而在全公司大停电的情况下，数据部的白炽灯依旧静静的照亮着主休息室，锦葵按下按钮，看着缓缓降落的大屏幕，将屏幕切换到了监控模式

中央本部的文职人员一见到那庞然大物，顿时惊恐得失了魂，手中的文件散落一地。此起彼伏的脚步声，尖叫声，走廊的寂静被恐惧和绝望瞬间撕裂。文件散落一地，垃圾桶甚至也被逃跑的文职撞翻，翻在地上的垃圾桶里飞出那已经被水浸透，大概曾经属于某人的“保命手册”

那仰望着星空的审判鸟的头颅，一杆天平逐渐倾斜。叮的一声，天花板上瞬间垂下大量的绞刑绳，那些逃跑的文职，等级低的员工，一下子全被那绳直接套住了脖子

正如审判鸟永远倾斜的天平，他们被定了罪，绳子带着他们直接升到了天花板上。还有力气的疯狂抓挠着勒住自己的绳子，亦或者是抓住自己的脖子，但他们最后都是无一例外的直接被活活吊死在空中

白棉手里的目灯一下子掉在地上，她的身体控制不住的瘫软下去。她身边的文职全都一瞬间被吊死，因为大停电，她只能听到那些职员的哭泣，随后是窒息时候的挣扎，最后就是他们断气的声音，一把把手枪掉落在地上，警报响遍整个公司

她的瞳孔不自觉的在发抖，她只能咬着牙逼迫自己站起来。她现在最清楚终末鸟的所有机制……自己必须，必须去告诉所有员工该怎么做

就算这次护住大部分人，文职与低阶员工依旧会大批丧命。没有人听自己的话，而且员工如何工作也不是员工自己可以决定的。但在这份绝望压垮她之前，一个更刺骨的疑问猛地撞进思绪

自己完全没料到今天会出现终末鸟，更何况自己已经明确给了所有人大部分异想体的情报，主管是完全知道三鸟的逆卡巴拉计数器的扣计数机制的，毕竟EGO库里已经有了三鸟全部的EGO武器。到底是为什么会逃出来的？为什么？明明按理来讲，完全可以规避这件事发生的。她想不明白，在思绪混乱的几秒内，一丝清醒让她想到了一种情况——主管想要薄暝

对啊，如果是想要这套强力的 EGO ，故意引出终末鸟就情有可原了，这样应该就说的通了

刺骨寒意瞬间裹住全身，血液近乎冻结，她踉跄半步险些栽倒

自己日夜整理保命手册、一遍遍以死亡换取重来的天真执念被公司规则碾了个粉碎。这里是脑叶公司，只靠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是绝对不可能拯救所有人的。人命在这里就是消耗品，自己做的再多有什么用呢？本身文职就十分脆弱，自己就算告诉他们怎么躲避异想体，那些会波及到全公司的伤害依旧会把他们全部收割，而且也不会有任何人在意他们生前的一切

恍惚间，金色的激光撕裂黑暗，幸存的文职被穿膛倒地。方才悬在暗处的死亡终于摊开在她眼前，重物落地的轰鸣震得她浑身发抖。哪怕已经痛苦到几乎动不了了，也没有时间愣神了，再这样继续沉沦下去，会有更多人死去的，能多救一个，便要多救一个

……

冰冷机械的广播声突兀响彻整条长廊，不带半分温度

“白色伤害武器员工立刻前往安保部的主休息室集合”

“黑色伤害武器员工立刻前往惩戒部的主休息室集合”

“非绿色伤害武器且暂无指派人员，即刻前往情报部主休息室集合”

“其余员工保持通讯机顺畅，等候单人任务指派”

黑暗的长廊各处响起纷乱的脚步声，明明没有太阳，却总是能看到温暖的光照过来，它像昏暗的暮光，又像清早的晨曦。步伐踩踏在鲜血中，柔软的身体上。有着侵蚀抗性的员工去阻挡飞来的激光，没有战斗任务的员工分配去处理收容单元的融毁。三个部门的主休息室里传来战斗的声音

部分异想体趁着融毁，从收容单元中钻出，原本喧嚣混乱的设施，慢慢陷入死寂，唯有浓郁的血腥顺着每一道门缝往外漫

“员工 伊莎贝尔 已死亡”

“员工 艾米莉亚 已死亡”

“员工 康纳 已死亡”

“员工 茉莉 已死亡”

……

目睹了曾保护自己的每一位前辈一个一个死去，阿诺的精神一下子就崩溃了，他手上的武器一下子脱落下来，克制不住的捂着头发抖。阿尔弗雷德看到他那副样子，身体本能的握紧笑靥，紧急伸出另一只手拍了他好几下，弗拉明抽出白色的那把枪，还没上好精神子弹，他们身后就裂开了巨大的传送门，终末鸟从传送门中整个挤出，遮天蔽日的手掌拍了下来

在走廊门关闭的前一秒，白棉清晰的看到了阿诺依旧僵直在原地，攥紧的拳头不自觉松了半分，沉甸甸的愧疚把她压得喘不上气，无数次同样的场景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但很快她又强迫自己握紧了武器。胸腔每一次跳动都扯着剧痛，再忍一忍，哪怕再忍一会……若是自己现在也放弃了，会死更多人的

虽然这话更像说给自己听的自我宽慰

终末鸟的巨掌拍碎了隔断门，满是鲜血的腹部大嘴差点咬到离门站的最近的培根。白棉拽住他后撤，看着逐渐裂开的传送门带走了终末鸟。眼里倒映着那地上血肉模糊的残骸和碎片，再联想刚才终末鸟满是鲜血的大嘴，阿诺的结局已经不用言说

“员工 阿诺 已死亡”

她抽出武器，继续与其他员工处理“小喙”，过了没一会，随着最后一次的目灯下砸，小喙终于出现了裂缝，随后整个碎裂崩塌

弗拉明看着那碎成两半的“小喙”，这下更加确定了白棉手册上内容的真实性。

他早已仔细阅读了关于终末鸟的文件，终末鸟出现后应该第一时间去处理“大眼”，但“大眼”会吸收黑色伤害，所以就算他们这群侵蚀伤害的过去了也帮不上忙。所以得优先去处理“长臂”

他一扭头，白棉早已冲向了电梯。阿尔弗雷德压下肺部剧烈的疼痛，扶起瘫坐在地的玛丽，示意剩下的员工一起跟上去……

「小鸟那可以吞噬一切动物的巨口，现在再也张不开了……」

而在他们集中精神处理长臂时，广播的冰冷声音平静的播报起来：

“员工 末乡 已死亡”

“员工 琳 已死亡”

“员工 土豆 已死亡”

……

与秋葵的愤怒不同，白棉平静听着广播一个一个播报着牺牲的名字，在心底默默计数。在过去早已见证过数不清的死亡，噩耗再也掀不起她表层的波澜，可思绪沉思在另一处上——就算今天重来，主管依旧会为了薄暝刻意放出终末鸟。而自己，仅仅在上午的8个小时里，是绝对不可能给所有文职和员工都安排好的。就算提前整理好避险手册，他们不会相信自己的话

每听到一个名字，她先是会想起过去和他们度过的时光。随后，就是他们在自己度过的时间里的无数次死亡

她低声在齿间啧了一声，自己过去太懒散了……明明提前告诉他们全部的事情就好了，自己偏偏拖了一周才整理好，可就算更早分发，公司里的人也不会将她的警告放在心上。就这样无意义的反复重开真的好吗？她好像，根本找不到一丝扭转一切的希望

如果，能多回溯几天就好了……自己只要回到更早的时间，就没关系了吧？

滋滋……滋滋………

头顶灯管明暗闪烁片刻，彻底亮起，公司随着“大眼”的陨落也恢复了电力，昏暗的房间里一下子铺满了温暖的灯光，照见已经干透的暗红色的鲜血与惨白发绿的尸体。她胸口的通讯机亮了起来，模糊的人声夹杂着其他异想体的嘶吼声从另一边传来

海伦娜的话还没说完，她的通讯机啪的一下挂断了。融毁最终还是有没控制住的异想体逃出来了啊……

「大鸟那可以看到数百里外的眼睛，现在再也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