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经千年的观察与揣摩,无虞早已将离仑的心思摸得透彻。这个强大无比的大妖,内心其实单纯得像一块水晶。他的愿望简单而直接:守护脚下这片广袤的土地,让大荒的生灵能按照自己的方式生存。
而无虞也心知肚明,在离仑最初的蓝图里,自己或许只是一个用来证明其魅力、顺便让朱厌“吃味”的工具性存在。不过,无虞并不十分在意这个起点。能留下来,获得他的信任,从而更好地完成阴谷的任务,并保障自身安全,这已是最好的局面。
与此同时,她也未曾放松对朱厌的观察。多次打交道下来,她凭借妖族对气息的特殊感应,隐约察觉到朱厌身上缠绕着极不寻常的、浓重得化不开的业障之力,那绝非寻常修行所能沾染,更像是一个……承载了某种可怕力量的容器。这个发现让她心中一动,或许,这在未来会是一个可以加以利用的契机。
然而,千年的时光,足以让水滴石穿,让星移斗转。说长不长,在妖类无尽的生命中不过一段光阴;说短却绝不短,足以让很多东西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改变。那份始于利用和赌气的联结,在无数次背靠背的战斗中,在共享胜利喜悦的瞬间,在寂静山林里无需言语的陪伴里,早已悄然变质,升华成了另一种更为深刻、难以割舍的情感。
离仑的心思直白而热烈。他早已模糊了最初的“证明”意图,真心实意地将无虞视作了此生最重要的挚友、无可替代的战友。他喜欢与她并肩作战的默契,享受与她分享大荒奇景的快乐,甚至开始不自觉地在遇到有趣或危险的事情时,第一个就想告诉她。
在他的认知里,无虞是那个可以与他共同守护大荒的理想伙伴。只是,这份情感在他单纯的心湖中激荡起层层涟漪,一种陌生而甜蜜的萌动时常萦绕心头,让他困惑又欢喜。他还不懂得,这种想要独占她的笑容、在意她一举一动的情绪,世间的人类称之为——“喜欢”。他只是凭本能,想要对她好,更好一些,将这千年的陪伴,无限期地延续下去。
每月总有那么两天,无虞会像人间蒸发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离仑的视线里。
她对离仑的说辞,是千年如一日的“回家报平安”。这个借口,在最初的几十年里尚能勉强维系,可历经千百年的相伴,它早已薄如蝉翼,显得苍白而脆弱。离仑并非没有疑虑。
他曾不止一次地提出,想随她一同回去看看,拜会一下她的家人,却总被无虞以各种轻柔却坚定的理由搪塞过去——家规森严,族地偏僻,不便接待外客。每当这时,无虞总会放软了声音,那双平日里或清冷或锐利的眼眸,会漾起一层朦胧的、近乎祈求的水光,指尖轻轻拽着离仑的袖口,低低地唤他的名字:“离仑……下次,下次一定带你去,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