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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异宝

诡道当世

马车驶过淮水,便算是真正踏入了南国地界。官道两旁,不再是北方常见的白杨与黄土,取而代之的是茂密的竹林、葱茏的榕树,以及大片大片的水田。空气中水汽丰沛,灵气似乎也带上了一丝南方的温润与灵动,与北方那种干燥、刚烈的感觉迥然不同。

根据“山河社稷图”残卷的指引和墨衍的规划,接下来的路线需要穿过一段名为“南岭余脉”的丘陵地带。这段路山多林密,人烟相对稀少,虽不如老鸦岭那般险峻,却也需多加小心。周管事安排护卫们打起十二分精神,日行夜宿,依旧保持着高度警惕。

或许是“镇渊司”在青阳城受挫后需要时间舔舐伤口,也或许是柳清风他们选择的路线足够隐蔽,接下来的行程异常平静。穿行在青翠的山林之间,耳闻鸟语,鼻嗅花香,若非身负重任、心藏隐忧,倒像是一场惬意的远游。

章庆年的心情明显放松了不少,时常对着车外奇异的南方植物大呼小叫。柳清风的伤势在南方温和灵气的滋养和自身调理下,也在稳步恢复,灵力已恢复到全盛时期的四成左右,虽未痊愈,但寻常战斗已可应对。只是星空玉牌依旧沉寂,只有最深处那点星辉火种,如同冬眠的种子,缓慢地汲取着养分,等待着破土而出的时机。

如此行进了十余日,已深入南岭余脉腹地。这一日午后,天空忽然阴沉下来,铅灰色的云层低垂,空气沉闷得令人呼吸不畅。

“看样子要下大雨了。”周管事抬头望天,眉头微皱,“前方地图标注有一处废弃的山神庙,我们赶一赶,或许能在雨前到那里避一避。”

众人加快速度,马车在崎岖的山道上颠簸前行。约莫半个时辰后,一座掩映在荒草藤蔓中的破败庙宇出现在山路拐角处。庙墙倾颓,瓦砾遍地,只剩下正殿还算勉强完整,门楣上模糊可辨“山神祠”三字。

刚将马车赶入庙前杂草丛生的空地,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砸落下来,瞬间连成一片雨幕,天地间白茫茫一片。众人连忙躲入破庙正殿。

殿内昏暗,神像早已倒塌,只剩半截基座。屋顶有几处破洞,雨水滴滴答答漏下,在地上汇成小洼。空气弥漫着灰尘、霉味和雨水带来的土腥气。周管事指挥护卫迅速清理出一块相对干燥的区域,升起一小堆篝火,驱散湿寒。

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天色也迅速暗了下来,看来今日是无法继续赶路了。

“今晚只能在此过夜了。”周管事安排护卫轮流值守,警戒四周。

柳清风盘坐在篝火旁,闭目调息。在这种荒山野岭的破庙过夜,他心中并无多少放松,灵觉始终外放,关注着周围的风吹草动。章庆年则凑在火边,烘烤着被雨水打湿的衣角。

时间在雨声中缓缓流逝。入夜后,雨势稍减,却转为淅淅沥沥,连绵不绝。山林间漆黑一片,只有庙内篝火跳动的光芒,映照着众人模糊的脸庞。

约莫子夜时分,柳清风忽然睁开眼睛,望向庙外漆黑的山林。他的灵觉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却并非风雨或野兽发出的异响——像是……轻微的脚步声,还有刻意压低的交谈声?

“有人靠近。”他低声提醒。

周管事和护卫们立刻警觉,迅速熄灭篝火,各持兵器,隐入殿内阴影之中。章庆年也紧张地握住了短剑。

脚步声越来越近,听声音,人数不多,大概三四人。很快,几道黑影出现在庙门口,似乎也在避雨。他们并未立刻进来,而是在门口徘徊、低语。

“……是这里吗?”

“错不了,地图标记就是这山神庙,那东西应该还在。”

“小心点,听说这破庙不太平,以前死过人。”

“怕什么?我们兄弟几个什么场面没见过?快点,拿了东西好回去交差,这鬼天气……”

声音压得很低,但柳清风等人修为在身,听得清清楚楚。听起来像是几个江湖人物,来这废弃的山神庙找什么东西?

正疑惑间,那几人似乎达成一致,小心地推开了虚掩的庙门。借着外面微弱的夜光,可以看到是四个穿着劲装、带着兵刃的汉子,个个气息精悍,目露精光,修为竟都不弱,为首一个更是达到了筑基后期。

他们一进庙,立刻发现了殿内有人,顿时警惕起来,手按兵刃。但看到柳清风他们人数更多,且护卫们气息沉凝,显然也不好惹,为首汉子迟疑了一下,抱拳道:“各位朋友,我等路过此地避雨,叨扰了。”

周管事见他们不似“镇渊司”的人,略微放松,也抱拳回礼:“同是避雨人,不必客气。庙中地方宽敞,自便就是。”

那四人松了口气,在殿内另一角找了块稍微干燥的地方坐下,却也并未完全放松警惕,目光不时扫过柳清风他们。

庙内恢复了寂静,只有雨声和火焰偶尔的噼啪声。但气氛却有些微妙。

柳清风注意到,那四个汉子坐下后,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倒塌的神像基座,似乎在确认什么。而且,他们虽然看似在休息,实则身体紧绷,随时可以暴起。

“师兄,他们……”章庆年凑近柳清风,以极低的声音询问。

“静观其变。”柳清风示意他稍安勿躁。这四人目的不明,但看样子并非冲着他们来的,只要不起冲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雨声中,忽然夹杂进一阵极其微弱、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呜咽声,似哭非哭,似笑非笑,从庙宇深处,那倒塌的神像基座后方传来!

这声音来得突兀,庙内所有人瞬间汗毛倒竖!

“来了!”那四个汉子中一人低呼一声,猛地站起身,抽出兵刃,紧张地看向声音来处。

周管事和护卫们也立刻戒备,将柳清风和章庆年护在中间。

呜咽声时断时续,飘飘忽忽,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声音在重叠、呢喃,充满了怨毒、不甘与某种扭曲的渴望。与此同时,庙内的温度骤然下降,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弥漫开来,篝火的光焰都为之摇曳、黯淡。

“是‘地缚灵’!还是怨气极重的那种!”那为首汉子脸色难看,“妈的,这鬼地方果然不干净!大家小心,这东西不好对付!”

话音未落,只见那倒塌的神像基座后方阴影处,缓缓“渗”出几缕灰黑色的、如同烟雾般的东西。烟雾扭曲、凝聚,渐渐显出模糊的人形轮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个个面容扭曲,七窍流血,眼中只有一片空洞的怨毒。它们没有立刻攻击,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发出持续的呜咽,冰冷的死意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笼罩整个大殿。

“不止一个!”周管事倒吸一口凉气。看这数量,怕是有十数个怨灵!而且看其凝聚程度和散发出的怨气,绝非刚死不久的新魂,至少也是在此地盘踞了数十年甚至更久的“老鬼”!难怪这山神庙废弃,恐怕与这些地缚灵脱不了干系。

“诸位朋友!”那为首汉子忽然转向周管事和柳清风,急促道,“这些鬼东西被惊动了!单凭我们任何一方恐怕都难以应付!不如联手,先灭了它们再说?否则大家都得交代在这里!”

周管事看向柳清风。柳清风微微点头。这些地缚灵怨气深重,盘踞此地,显然是极大的隐患。而且它们散发出的死气与怨念,对生灵有害无益,放任不管,迟早会酿成大祸。联手除之,确有必要。

“好!联手!”周管事当机立断。

“多谢!”为首汉子一挥手,他们四人立刻结成一个小型战阵,各自取出一些符箓、黑狗血、朱砂等辟邪之物,显然是有备而来,专门对付这类阴魂鬼物的。

周管事也命令护卫们取出天工坊特制的、对阴魂有额外杀伤效果的“破邪弩箭”和“阳火雷”。

柳清风则暗自调息,准备随时出手。他虽伤势未愈,灵力不足,但阳牌印记和星空玉牌的力量,对这些阴邪之物有着天然的克制。

怨灵们似乎察觉到了活人的敌意与聚集的力量,呜咽声陡然变得尖锐刺耳!灰黑色的身影猛地扑了上来,带起阵阵阴风,直欲将人的魂魄都冻结、撕碎!

战斗瞬间爆发!

黑狗血与朱砂泼洒,符箓燃烧,弩箭呼啸,阳火雷炸响!庙内光影乱闪,阴风呼啸,夹杂着怨灵的尖啸与兵刃破空之声。

那四个汉子配合默契,显然常干这驱邪捉鬼的勾当,功法路数也偏向刚阳破邪,手中兵刃附着雷火之力,对付怨灵颇有效果。周管事带领的护卫们则依靠精良的装备和战阵配合,远程压制,近战补刀。

柳清风没有立刻加入混战,而是站在原地,仔细观察。他发现,这些地缚灵虽然怨气深重,但攻击方式单一,主要依靠阴气侵蚀和魂体冲击,且似乎受到某种限制,无法离开神像基座附近太远。

“它们的核心,恐怕在那基座之下,或者与基座本身有关。”柳清风心念一动,对章庆年道,“庆年,你协助周管事他们抵挡。我去看看那基座。”

说着,他身形一动,避开几只扑来的怨灵(怨灵似乎对他身上那股温润平和的调和气息有些忌惮,攻击并不算凌厉),朝着倒塌的神像基座掠去。

“小心!”那为首汉子见柳清风冲向怨灵最密集的区域,不由惊呼。

柳清风来到基座前。基座由青石砌成,早已布满裂纹和苔藓。浓郁的阴气与怨念正是从基座下方源源不断地涌出。他伸手按在冰凉的青石上,阳牌印记微亮,一股温煦的灵力透入,试图探查。

灵力刚渗入石中,一股极其强烈、混杂着无尽痛苦、绝望与怨恨的意念,如同针尖般猛地刺向他的识海!

“杀……杀了他们……”

“为什么……为什么要害我们……”

“山神……不公……天地不仁……”

“好冷……好黑……放我们出去……”

无数破碎的、充满负面情绪的意念碎片疯狂冲击。柳清风闷哼一声,眉心星光一闪,星空玉牌那微弱的护持之力自行激发,将那些混乱意念阻隔在外。

他强忍着不适,继续探查。发现这青石基座下方,似乎有一个不大的空间,里面……堆叠着许多枯骨!怨气的源头,正是这些枯骨!而且,基座本身似乎被一种简陋却歹毒的邪法祭炼过,成了一个禁锢和滋养这些怨灵的“养尸地”!

难怪怨气如此深重,经年不散!

必须毁掉这基座,或者超度这些怨灵!

他正思忖对策,忽然感觉脚下一震!整个基座竟然开始微微晃动,表面的裂纹迅速扩大!更浓郁的灰黑怨气如同喷泉般涌出,那些正在与众人交战的怨灵,身形陡然凝实了几分,尖啸声更加狂暴,攻击力大增!

“不好!它要彻底爆发了!”那为首汉子脸色大变,“快!用‘镇魂钉’!”

他的一名同伴闻言,立刻从怀中掏出几枚泛着暗金色泽、刻满符文的铜钉,奋力掷向基座!铜钉钉入青石,发出“嗤嗤”声响,冒起白烟,暂时压制了怨气的喷涌。

但这显然只是权宜之计。基座晃动的越来越厉害,更多的怨灵虚影从裂缝中挣扎着冒出。

柳清风知道不能再等了。他深吸一口气,将恢复不多的灵力,混合着阳牌印记的本源气息,以及一丝从星空玉牌深处引动的、代表“宁静”与“净化”的暗紫流光,全部汇聚于右掌掌心。

他没有选择刚猛的攻击,而是将这股混合了“生”、“净”、“宁”三种意境的力量,化作一道柔和却坚韧无比的光流,如同潺潺溪水,顺着基座的裂纹,缓缓注入那堆叠枯骨与无尽怨念的核心!

这不是毁灭,而是……净化与安抚。

光流所过之处,狂暴的怨气如同被春风拂过的冰雪,开始缓缓消融。那些痛苦、绝望的意念碎片,仿佛受到了抚慰,逐渐变得平和、涣散。枯骨上缠绕的浓黑怨念,一点点被剥离、净化。

这个过程并不快,却异常坚定。

外面的战斗,随着基座怨气源头的削弱,那些怨灵的力量也开始衰退,身形变得淡薄,尖啸声也弱了下去。周管事和那四个汉子压力大减,趁机加强攻势,将怨灵逐一击散、净化。

终于,当柳清风将最后一丝混合力量注入,基座下方的枯骨彻底失去了所有怨念的缠绕,变得洁白、安宁。喷涌的灰黑怨气彻底消失,基座停止了晃动。

残存的几只怨灵,发出最后一声解脱般的叹息,化作点点微光,消散在空气中。

庙内,恢复了平静。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声,和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

篝火重新点燃,光明驱散了残留的阴寒。

那四个汉子看向柳清风的眼神,充满了震惊与感激。为首汉子抱拳深深一礼:“多谢兄台出手!若非兄台以无上妙法净化怨源,我等今日恐怕凶多吉少!在下‘驱邪散人’崔不平,这几位是我的兄弟。还未请教兄台高姓大名?”

“柳清风。”柳清风回礼,脸色有些苍白。刚才那一下,又消耗不小。

“原来是柳兄!”崔不平肃然道,“柳兄身怀如此精纯的阳和净化之力,莫非是道门高足?”

“略通皮毛而已。”柳清风不愿多谈自身传承,转而问道,“崔兄来此荒庙,可是专为这些地缚灵而来?”

崔不平叹了口气:“不瞒柳兄,我等兄弟几个,平日里接些驱邪捉鬼、清理阴地的活计糊口。前些日子,接到一个委托,说这南岭山神庙中有异宝,但被怨灵守护,酬金颇丰。我们便接了,按图索骥找来,没想到这里的怨灵如此厉害,更没想到会碰上柳兄你们。”

“异宝?”柳清风心中一动,看向那倒塌的基座。

崔不平会意,走到基座旁,用刀撬开几块松动的青石,从下方一个隐秘的凹槽中,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尺许长的长方形木匣。

“应该就是这个了。”他打开木匣。里面并非什么金银珠宝,而是三卷颜色泛黄、材质奇特的古老竹简,以及一块巴掌大小、非金非玉、触手温润、正面刻着简易山水纹路的黑色令牌。

竹简上的字迹是古篆,柳清风勉强能认出一些,似乎记载着某种与山川地气、土木金石相关的法门,并非修炼功法,倒像是……风水堪舆、寻龙点穴、乃至布置某些特殊地脉阵法的秘术?至于那黑色令牌,气息古朴,似乎是一件信物或钥匙。

“《地枢秘要》?还有‘守山令’?”崔不平显然认得,眼中露出惊喜之色,“果然是宝贝!这《地枢秘要》据说是上古地师一脉的残篇,对于探寻灵脉、布置阵法、破解禁制大有裨益。‘守山令’更是某些古老地脉阵法的通行凭证。委托人说,只要能取出此物,便可得千金酬劳,并抄录一份《地枢秘要》副本给我们。”

他犹豫了一下,看向柳清风和周管事:“此次能取出此物,柳兄居功至伟。按照江湖规矩,此物……理应由柳兄先挑选。”

柳清风对那《地枢秘要》副本和“守山令”并无太大兴趣(天工坊的传承更精于机关造物与冶炼,对地脉阵法亦有涉猎,但路数不同),他更在意的是这委托本身。

“崔兄,可否告知,委托你们取此物的,是何人?”柳清风问道。

崔不平迟疑道:“这个……委托是通过中间人接的,雇主身份隐秘,我们也不清楚。只知道对方似乎对南岭一带的古迹和地脉遗物非常感兴趣,最近在暗中收集此类东西。不只我们,听说还有其他几路人马,也在为此人效力。”

收集古迹地脉遗物?柳清风心中警兆微生。这让他联想到“镇渊司”收集星陨铁和负面念力,以及观星阁对“星坠之秘”的执着。难道这南方,也有某个势力,在暗中收集与地脉、古迹相关的物品?其目的又是什么?会不会与“红尘苦海网”或“无相尊主”有关?

“崔兄,此物既是你们受托取得,便按约定处理便是。”柳清风按下心中疑虑,对崔不平道,“我们只是路过,无意夺人所好。只望崔兄行事多加小心,近来南方……似乎并不太平。”

崔不平见柳清风如此大气,更是感激,再三道谢,并表示日后若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到“江淮一带”寻他们兄弟。

雨势渐歇,天色微明。双方略作休整,便各自上路。崔不平四人带着木匣匆匆离去,柳清风一行也继续向着龙虎山方向前进。

马车再次行驶在山道上。经历昨夜之事,章庆年对师兄更加佩服,周管事等人也对柳清风的实力与心性有了更深的认识。

柳清风坐在车内,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葱茏山色,心中却并不轻松。

南岭山神庙的遭遇,看似偶然,却透着一丝不寻常。那委托收集《地枢秘要》和“守山令”的神秘雇主,其目的令人不安。而自己南下龙虎山的行踪,虽然隐秘,但难保不会被某些势力察觉。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

他摸了摸怀中沉寂的玉牌,又想起淮水渡口那位神秘的老道。龙虎山,天师府,真的能成为暂时的避风港吗?还是说,那里同样暗藏着未知的漩涡?

无论如何,他已没有退路。

唯有继续前行,在迷雾中,斩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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