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丝线如同逆流而上的游鱼,一头扎进那团狂暴混乱、光怪陆离的能量漩涡。
甫一接触,柳清风便感到无数股截然不同、相互撕扯的力量猛地将他攫住,几乎要将他的意识瞬间扯碎。冰湖碎片的纯净寒意变得狂躁,带着想要冻结一切的酷烈;阳牌灵气的温煦转为炽热,试图焚毁所有异质;而那缕核心残灵的阴煞本源,更是趁机疯狂反扑,释放出污浊与怨毒的浪潮,想要彻底污染和颠覆这脆弱的聚合体。
更深处,一股冰冷、漠然、秩序井然却充满破坏性的银色能量——正是那“天外光痕”留下的——如同潜伏的毒蛇,精确地寻找着三股力量最薄弱的连接点,不断进行着微小的、却足以引发连锁崩溃的干扰。
柳清风的意识在剧痛与混乱中沉浮,感觉自己就像怒海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他紧守着灵台最后一点清明,阳牌印记如同风中的残烛,虽微弱却倔强地亮着,那是他与自身、与这片土地、与这未竟使命最后的联系。
不能放弃……绝对不能……
他不再试图去强行“掌控”或“平衡”那混乱的力量——那远超他目前能力极限。而是转换思路,将所有的意念,所有的坚守,所有的希望与责任,都化为一种纯粹的“呼唤”与“安抚”。
他呼唤的是玉台的力量。他以阳牌印记为引,以自身濒临溃散的精神为桥梁,向着脚下那座历经沧桑、沉默万古的昆仑玉台,发出无声却最强烈的恳请与共鸣——我们是守卫者,是修补者,是遵循古老约定而来的人……请助我,稳住这失控的“火种”!
他安抚的是新牌中那三股狂暴的本源。不再试图区分、引导或压制,而是如同面对三头受伤发狂的猛兽,以自身微弱的、却同样源自“阴阳”体系(阳牌)的气息,缓慢而坚定地传递出“平息”、“共存”、“守护”的意念。尤其针对那缕阴煞本源,他不再排斥其“阴”的属性,而是试图触及那怨毒与混乱之下,或许仅存一丝的、属于“阴牌”最本初的“宁静”与“承载”之意。
这个过程缓慢、艰难,且充满凶险。柳清风的意识被无数次冲击,无数次濒临涣散,身体早已失去知觉,只有胸前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章庆年挣扎着爬起,看到师兄七窍缓缓渗出黑血,面容在金纸般的苍白与诡异的青紫间变幻,吓得魂飞魄散,却又不敢触碰,只能紧紧攥着拳头,死死盯着那团依旧在剧烈翻滚、但似乎爆炸趋势被稍稍延缓了的光团,心中疯狂祈祷。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息都如同一年。
就在柳清风感觉自己的意识即将彻底被混乱吞没,连最后那点坚守都要消散时——
玉台,终于回应了。
并非之前那种能量的直接爆发或宏大“场域”的展开,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浑厚、如同大地心跳般的律动,从台基深处传来。那律动带着昆仑山亿万年沉淀的厚重与坚韧,带着一种“承载万物、见证兴衰”的古老意志。
这股律动并不猛烈,却异常稳固。它顺着柳清风与玉台之间那微弱却未断的联系,传导至他几乎溃散的意识,然后,通过他的精神丝线,如同最坚韧的根须,缓缓蔓延、渗透进那狂暴的光团之中。
昆仑的厚重,开始尝试“承载”这狂暴的冲突。
效果并非立竿见影,但确实出现了。光团翻滚的频率明显降低,内部冲突的烈度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大地之力”缓冲、吸纳了一部分。那冰冷的银色干扰能量,似乎对这种“大地律动”有些不适,变得不那么活跃。
得到这关键支援的柳清风,精神猛地一振。他抓住这稍纵即逝的喘息之机,将全部残余的心力,都投入到对三股本源的“安抚”之中,尤其是针对那缕阴煞本源。
或许是被玉台的力量压制,或许是被柳清风那近乎“感同身受”的疲惫与坚持所触动,又或许是其混乱怨毒之下,那被深深掩埋的“阴牌”本性,终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珍贵的回应。
一丝……凉意。不是阴寒刺骨,而是如同月下清泉、深夜幽谷般的宁静与深邃。它从阴煞本源的最深处渗出,瞬间便被狂暴的怨毒淹没,但柳清风清晰地捕捉到了!
就是它!
柳清风不再犹豫,将阳牌印记最后的力量,连同自己所有的心念,化作一道微弱却无比纯粹的“光”,不是攻击,而是如同黑夜中点亮的一盏灯,柔和地照向那缕阴煞本源中刚刚闪现的“宁静凉意”。
“回来……我们本是一体……守护这片土地……”
那缕“宁静凉意”仿佛受到了召唤,又仿佛找到了归宿,猛地挣脱了周围怨毒的束缚,如乳燕归巢般,主动迎向了柳清风的意念之光!
刹那间,一种奇妙的共鸣在柳清风的意识深处响起。阳牌的温煦,与这缕被唤醒的、最本真的“阴”之宁静,如同久别重逢的故友,产生了水乳交融般的和谐感。
这股和谐的共鸣,如同投入滚油中的一滴清水,瞬间引发了连锁反应。一直处于对抗状态的冰湖碎片净化寒力,似乎也受到了这“阴阳初谐”的吸引,狂暴的冻结之意平息下来,转化为一种更加稳定、更加纯粹的“净化”与“守护”意愿。
新牌内部,乳白、冰蓝、淡紫三色光芒的冲突,在这一刻奇迹般地缓和下来。虽然依旧泾渭分明,流转不休,但那种即将爆炸的毁灭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更加动态、却趋于稳定的新平衡。那道冰冷的银色干扰能量,在这种新的、更具“活性”的平衡面前,似乎失去了精确的着力点,如同落入蛛网的飞虫,挣扎了几下,便被三股力量流转时产生的微弱涡流逐渐消磨、湮灭。